兴许,这次离家并非冒险,而是一个让他走上此路的契机……
“奶。”绵绵这便抓住周老太的大手,晃了晃:“大锅说不定是早做好了计划,只是今日才下定决心出去,咱们别着急,先去他屋里看看还少了啥没有。”
周老太听乖宝儿的话,赶紧给她搂在怀里,这就一起去西厢房翻找。
西厢房的东屋,是大郎和老三两口子平日睡觉的地儿,而西屋则是大郎和二郎共用的书房。
书房内,二郎的书册笔墨都还在,可桌上的一张舆图却没了。
二郎扑过来一看便道:“大哥把灵州城的舆图拿走了,那舆图是之前我跟他一起在镇上买的,上面把城中各处标注的都很详尽。”
三郎蹲在书架下,这时也嚷嚷道:“还有那个什么徐霞客写的书,也不见了。”
周绵绵从后头挤进来。
她拍拍三郎的肩膀,小脚颤巍巍地踩上去,又使劲儿伸着短胳膊,在书架上面摸了几番。
直到最后啥也没摸着,绵绵才放心地蹦跶了下来。
“不光那些,还有大锅锅的钱袋子也没了!里头一共一百二十三两银子,外加一百二十个铜板,他肯定全都带在身上了!”
听到这孩子起码有银子可花,周老太他们都顿感欣慰。
周绵绵也有些放心了。
那一百多两中,除了压祟银子,还有周老太和宋念喜隔三差五给的零用外,共计四十多两。
其余的八十多两,就都是绵绵给的了。
大郎和二郎在外读书,免不了要有用钱的时候,绵绵哪能舍得让自家哥哥捉襟见肘。
所以时不时的,就往他俩钱袋子里塞上一点。
日子久了,里面也积少成多,要是省些花,这个数花上几年不成问题。
听罢,宋念喜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
她揪着胸口的衣裳:“还好,这孩子还记得带钱,出门在外,有着银子傍身,起码吃喝住都不用愁。”
孙萍花也跟着松了口气后。
然后她又惊讶道:“咱大郎还是个孩子,咋攒了这么些零花。”
周老太摇了摇头。
“反正不是我这老太婆给的,不是他娘给的,就是他妹妹给的。咱绵绵是县主,县主亲哥有个一百多两算啥稀罕事儿,老二家的,你少大惊小怪。”
三郎和四郎也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呜呜三哥,我那个袋子里才十几两呢。”四郎眼巴巴地小声道。
这下子,家里紧张的气氛算是缓了不少。
周绵绵想了下,忍不住脆声道:“奶,要不咱就放大锅锅出去闯一番吧,他既做了准备,银子又揣足足的,出去历练一下也好呀。”
周老太低头沉思。
想了片刻叹道:“大郎这孩子心重,这回离了家,定是想证明下自己的,咱要是非找他不可,怕是他就算回来了,心里也难再高兴起来的。”
这么看,绵绵说的兴许是对的……
“可是,大郎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在外头,一旦遇到些事儿咋办。”宋念喜还有些担心。
为了大郎,周老太虽不忍但也还是铁了心:“穷人家的孩子像他这么大,早就下地干重活儿了,码头上苦力脚夫也有的是他这年岁的。小子就像鸟儿,你要总护着,那他一辈子也学不会飞,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于是周家这便做了决定。
暂且不把大郎带回来。
回屋后,周老三盘腿坐在炕上也想通了。
他安慰媳妇儿:“让大郎自己出去闯闯吧,要是他发现这条路走不通,说不定也就收了心,以后就好好去私塾了。”
宋念喜原本还担心地绞着袖子。
一听这话,当即嗔他一声:“你快死了这条心,要我看,咱家大郎这趟定会得偿所愿,将来非去做徐大……徐霞客那种游历者不可!”
这么一发泄,宋念喜心头的阴霾也顿时减轻几分。
她把对儿子的担心,统统化作期盼,只盼着大郎此行可以有所收获啊……
……
虽说已做了不阻碍大郎的打算,不过为了孩子的安危着想,周老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弄明白大郎的动向。
好歹知道他大概在何处。
若两个月后迟迟不归,家里也好去找。
于是周老三这两日就去四处打听,看看可有人见过大郎。
一番问寻后,从两口市井商贩口中得知,大郎应该朝着雁滩林的方向去了。
雁滩林在舆图上,正处在灵州城的中部,离杏花镇有近一天的路程。
那里山清水秀。
是文人墨客都爱游玩之所。
不过也常有人说,那里丛林深处别有洞天,容易迷路,极少有人能完整看其全貌。
“想必,大郎是想去那雁滩林里面。”周老三走在街上,嘴里喃喃嘀咕。
正好这时,一抬头,前面就是一家茶馆。
周老三迈步进去,正要称一些绵绵爱吃的散茶糖,这时,就听见馆内众人都在议论着一件事。
“你们可听说了,那韩府小姐昨个儿闹自尽了!”
“啊?就是韩文理大人家不守规矩、还勾搭同宗堂兄的那个?”
“除了她还能有谁啊!眼下她名声臭遍全城,都知她是个不安于室的浪荡女,没人敢再跟韩家一脉的姑娘们议亲,所以他们宗族长辈都逼着她去庵里当姑子,以全了韩家女儿们的名声呢!”
周老三竖耳听着。
不由在心里啧啧两声。
难怪要不活了,原来是被全族上下逼着出家,才十三岁的丫头,正是花一般的年岁。
要是进了庵子。
那一辈子可便难再出来了……
第322章 毁掉周家
不过这也不能怪族中众人狠心,谁让韩碧莲眼下确实带坏了全家名声。
原本,她伤了韩夫子时,就已经为人所议论了。
如今和堂兄的丑事又传了开来。
韩夫子提前甩锅,将自己儿子摘得干干净净,加之世人又极易苛责女子,所以才不出三五日,韩碧莲就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
周老三懒得听这些,转过了身,称好了散糖正要打算掏钱。
这时,就听茶馆内议论声已经越发大了。
有个泼皮似的汉子带头啐道:“我呸,什么玩意儿,不知廉耻的东西,辱没了家门还不肯出家,竟又想拿寻死威胁,这要是我家闺女,直接打死不论!”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起来。
“就是,韩家书香门第,就不该容这烂货色闹腾。”
“我看也是!”
“各位各位,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韩家小姐如花似玉的年岁,死了多可惜,她既放荡,不如送去春香阁供大家赏玩,既全了她的心性,也让咱也尝尝鲜儿啊,你们说是不是。”
“哈哈哈还是吴兄怜香惜玉。”
“这个好啊,她说不定还能多赚些恩客钱,帮韩大人多巴结几个狗官呢。”
茶馆内,众人越说越浑。
全然把韩碧莲当个乐子,随意轻贱,
周老三听得觉得脏,不愿在此多待。
索性掏出半两银子扔在柜上:“糖我拿走了,多出来的你也不用找了。”
在店小二千恩万谢的鞠躬中,周老三快步离去。
茶馆内依旧笑声不断。
约摸能有半个时辰,众人才说笑够了,又谈论起外省近来有人得天花一事。
直到正午时分,茶馆宾客才散去一些,纷纷回家用饭去了。
而这时,只听一声茶杯爆裂的声响。
茶馆二楼的雅间内,一只气到发抖的手,捏碎了两只茶盏。
“莲儿!他们竟敢这么说我的莲儿!”
“老爷……您快消消气,下面那些玩意儿已经滚了,咱还是先回府吧。”韩府小厮脸色惨白,忙拿出帕子为自家老爷擦手。
韩文理双眼猩红。
一时顾不上手上的血迹,一拳捶在了桌上。
方才那些浑话,他全都听了个清楚。
眼下,韩府的颜面,他女儿的身家性命,都被城中的百姓们当作轻贱之物,巴不得吐痰抹粪。
甚至还有将他莲儿比作青楼女的……
简直混账!
韩文理气得牙齿打颤:“去,给我查清楚方才是何人带头辱骂莲儿,要是能让他们好过,我就不配当爹了!”
小厮赶紧点头。
“小的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韩文理仰头灌下两口烫茶。
想想家中寻死觅活的韩碧莲,他眼圈都快红了。
“怪我啊,蝇营狗苟多年,本想在官场上混出个名堂,可到头来,却连自己闺女都护不住。”他憋屈道:“怪我没用。”
见状,小厮上前劝解。
“老爷,这怎能怪得了您。分明是您堂兄不厚道,毁咱小姐名声啊。”
“对了老爷,还有那桃源村的周家,听说当日,周家的小县主可也在呢,还是她说有贼人,才害咱小姐被人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