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妹福。
对着绵绵“嗯”了一声。
“奶知道了,等这件事过去以后,奶就想法子给她找个容身之所,好歹让她有个家,说不定以后还能机会走上正道。”
周绵绵坐直了身子,看向妹福的目光里也多了分怜悯,
虽说妹福之前可恶极了。
不过多半也是李春珠没有教养好的错。
况且她今日对周家也算有功,只要以后不再出现在周家面前,绵绵也不想对她太过绝情。
周老太把绵绵抱进屋里后,这就拎过那桶灵池水,要把妹福的双脚摁进去泡着。
然而妹福显然已经被吓破胆了。
才一看周老太的大手朝自己脚丫伸来,顿时就吓得嗷嗷尖叫!
她连滚带爬地到处躲。
拖着伤脚,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满院子滚爬。
“妹福知道错了!”
“求求奶奶,可怜可怜妹福,别再弄妹福了……”
妹福滚到一半,一头撞在了猪食桶上,一时间,大半桶猪食都撒在她脸上。
浇了她满头脏污。
“呜呜呜,妹福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求奶了!”妹福受了惊,顶着满脸的猪食,就朝地上直磕头。
见状,周老太不由沉默住了。
“这孩子,是真被吓怕了。”周老太摇摇头,只好喊孙萍花出来。
“老二家的,你去给那丫头去洗一洗,再拿那桶水给她脚泡上,她既怕娘,那娘就不过去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妹福才终于从惊吓中缓解过来。
只是她脚掌伤的厉害,灵池水光是涂抹已经不够用了。
在绵绵的安排下,孙萍花给妹福中途换了两次水,泡了近一个多时辰,这才终于让她双脚恢复了过来。
忙完这些,周老太就让孙萍花拿套被褥送去门房。
“之前咱家换下来的被褥还能用,你拿去给妹福用上吧,她现在身子正虚,总不好一直睡在地上。”
孙萍花点头应着,想想又道:“对了娘,那您可想好了,啥时候要把妹福送走?”
周老太眯起了眼睛。
“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不过这事儿还得等老三回来后,我再同他商量商量。”
周老三这趟去追人,一出去就是大半天。
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是披星戴月,绵绵和小子们都已经睡下了。
周老太和宋念喜一直在正屋等着,听到熟悉的脚步动静,二人都松了口气。
“是老三回来了,娘。”宋念喜笑着起身出去迎他。
等周老三进屋,周老太忙问:“咋去了这么久,人追到没?”
周老三脱下外裳,换了件凉快的衫子:“放心吧娘,儿子哪能让他们跑了。不过说来,也多亏了有白老大和白老二帮忙,我们不仅把那俩人逮住,还从他俩嘴里问出好多事儿呢!”
说来也是有趣,白天时,一追上那二人,白家兄弟竟就不由分说,直接给那二人一顿猛揍。
那架势都给老三惊到了。
不过白家兄弟却习以为常,边揍还边威胁要杀,给那俩人吓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
“白家走镖出身,时常遇到匪徒和仇家,白家兄弟也说了,遇上这种人不先打服了他们,他们是啥都不会说的。”周老三忍不住笑。
周老太来了精神,盘腿坐直了身子:“那打服了之后呢,都问到啥了,快说给娘听听。”
“那二人也是骨头软的,白家兄弟一顿捶打后,我问啥他们就乖乖答啥。”周老三说着沉了口气:“他俩不仅认了是受韩文理指使,拿钱故意怂恿挑事,还说今个儿这伙人就是被他俩撺掇了才来的,他们还说了……”
周老三顿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抹不甘之色。
“还韩文理这两日正春风得意,就要升迁了!”
“什么,那姓韩的还要升官了?”宋念喜一进屋听到不由吃惊。
周老太也拧紧眉毛,让老三快些说下去。
周老三很不痛快地捏着拳。
“韩文理给的那天花方子虽没治好几个人,不过却能减缓病症,倒也有些用处。”
“这不,前个儿下来了位姓袁的通判大人,说是来监办天花防治一事,正好韩文理露了脸又递了银子上去,那位袁通判便答应举荐他去京城打理户部土贡一事,韩文理可是高兴坏了,听说明个儿还要在城中酒楼,为袁通判摆宴设席!”老三说完,拳头都捏得咯吱直响。
周老太听得心里冒火。
就韩文理那种腌臜货色,也配升官得道?!
“老三。”周老太神色带怒,一巴掌拍在炕沿上:“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明个儿咱也去城里!把那狗屁宴席给搅和了,让他尝尝厉害!”
第329章 使坏搅局
此时,正在家中舒坦听戏的韩文理,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一喷嚏,差点儿给他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唱戏的伶人都被惊了一下。
“谁在背后骂我呢。”韩文理摸摸鼻子嘀咕。
家仆这时忙上前奉茶:“老爷说的哪里话,您可马上就要入京做员外郎了,谁敢在背后对您不敬,那可得悠着点儿!”
韩文理听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员外郎……”他眯着眼睛哼哼:“不错不错,虽说比不上户部侍郎,但也算是个从五品的官了,想着老爷我折腾了多年,可算是有了今日,以后入了京,这官职也算拿得上台面。”
“眼下您是要去户部做员外郎,不过将来可不好说,凭着咱老爷的本事,只要经营几年,日后升至侍郎甚至尚书,那可都不在话下啊。”韩府家仆像条巴狗,嘴上殷勤得厉害。
韩文理被哄得七荤八素。
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他丢出钱袋子,打赏伶人们再唱一曲王郎升迁,也好为自己讨个官运亨通的彩头来。
此番说起来,他可算是走了大运。
原本递上那天花方子,韩文理不过是想立下一功,以便求上一个更顶事的差事。
可谁曾想,城中竟意外来了个袁通判。
偏偏那袁通判心浮气躁,被那天花方子唬住,还真就赏识了韩文理。
加之这位通判大人又喜金银,韩文理便忙拿出一大笔钱财疏通,这便意外捞到了入京任职的机会。
虽说这户部员外郎放眼京城,倒也不算啥人物。
可再怎么说也是个京官!
比眼下自己窝在灵州城,做这个小小文官,可是大有前途。
韩文理高兴了近两日。
整天听戏听曲儿,有些忘乎所以。
这不,夜色都快深了,韩府还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伶人的靡靡之音。
这时,韩府管家从外头回来,贴着韩文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文理听后脸色不悦。
“什么?真是废物!这都能让那周家逃过一劫?”
不过很快,韩文理又恢复了神色。
“罢了罢了,眼下周家那群泥腿子,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了。”韩文理摆了摆手:“老爷我就快入京,这时候尽量免着节外生枝,就暂且放他们一马。”
毕竟,比起对付周家,还是入京做官要紧得多。
起初想要对周家出手,也是因他闺女出事,自家又丢了面子,一时气急才会冲动行事。
眼下既已得了大好前程,韩文理自然知道孰轻孰重,不愿再多生是非。
很快,韩文理就叫停了伶人。
在屏退他们后,韩文理跟管家说起了正事。
“明日在望月楼宴请袁通判,此事最为紧要,万不能出差错,你们老爷我的前程,可都指着这个贵人呢。”韩文理若有所思地眯着眼。
管家这便递上写好的菜册子。
“小的早已包下了望月楼,明日只有您和袁通判,不会有外人打扰,这是拟好的菜食,您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韩文理接过扫了一眼。
见上面竟有道黄瓜炒鸡肝,他当即就拧紧了眉间。
“黄瓜菜万万不能有!”
管家不解:“老爷,这是为何……”
韩文理揉了揉眉心。
“你不知道,别看那袁通判现在风光,实则他出身极差,乃是南省花船上娼妓生下来的孽种。”
说起此事,韩文理的脸上满是鄙夷。
“光他母亲是做娼的也就罢了,偏偏他长大后未科考前,还在花船上为娼妓们做伙夫。”
“南省偏好弱柳扶风之姿,所以那花船女子常吃黄瓜以保持身量,那袁通判就也只能跟着顿顿吃剩黄瓜,所以此人当了官后,最是厌恶黄瓜菜,尤其是凉拌黄瓜。”
为此,灵州城的府衙在款待袁通判时,从来不敢上凉拌黄瓜。
韩府管家听后惊讶极了。
也赶紧死死记住。
“对了,他曾经还娶过一个娼妓为妻,被人称为龟公,所以明个儿桌上也万不能出现龟鳖之菜,懂了吗。”韩文理又谨慎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