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都把目光落在绵绵身上。
绵绵只觉小肩膀要被压塌。
她挠挠脑瓜,其实法子嘛倒也并未想全,不过也算是想了个七七八八。
余下奶没想好的地方,就由她来给补上就好。
为了让家里人安心,绵绵这便用力点头:“嗯呢,对策已经有了。不过咱们还是先去听听文英家是怎么说,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有了这话,周家人心里顿时没那么慌了。
周老四这就去镇上叫老三回来。
余下的跟着绵绵去堂屋,先去见文英和她爷爷。
这一次,文英爷爷虽同另外三家一起前来,可他却是唯一没有攀咬周家的。
他告诉周家,另外三家之所以翻脸无情,全是受了袁通判的威逼利诱。
“那狗官来我家时,给了我十两纹银,哼,让我跟他们一起指认你家。”文英爷爷板着脸哼哼:“狗官还说若是不肯,便让我小心着家里的染坊生意!”
周家人也猜出定是如此。
虽然气骂那三家都是软骨头,但想来这些人也难以跟当官的作对。
最后只能重新骂回袁通判的身上。
恨这狗官颠倒黑白,不知廉耻。
这时,绵绵有更要紧的一件事要说。
她过来拉着文英的小胖手。
“文英,我托你帮的忙,你可做到了?方才还没来得及问你呢。”
文英抹了下麦色的胖脸胆儿,赶紧从她爷爷那里,要来了一小块拇指大小、朱红色带绿边儿的碎布。
“绵绵是文英最好的朋友,绵绵嘱托的事儿,文英自然会帮,这就是袁大人来我家里时,我让爷爷偷摸从他袍子里剪下来的布,你看行不行。”文英担心地拿给绵绵。
一见弄到手了,绵绵的眸底亮晶晶的,突然就有了底气。
好在她几天前有先见之明,提前托文英帮她长个心眼,只要袁通判或其手下去威胁文家,就弄块官服碎布在手,也算留做把柄了。
宋念喜看向那碎布,睁大眼睛:“朱色绿边儿,是官服的里衬!绵绵你拿来姓袁的衣裳碎片,这是要做什么?”
绵绵握紧了那小小布条,露出白贝似的小牙儿。
“等着看好了娘,这东西咱能用上,说不定还能让袁通判栽个大跟头呢!”
……
过了没多久,周老三便风风火火赶回家来了。
这时候,老村长、云秀、赵多喜还有白家三兄弟都聚在周家。
他们知道周老太被官兵带走,都心急如焚,想过来帮忙救人。
正好周家眼下也需要人手。
于是宋念喜和孙萍花这就先去做饭,待晚上时好好商量一番,毕竟这也不是三两句话的事儿。
这时,绵绵跟周老三也合计好了。
她俩依着昨夜周老太提前想的对策,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既然那姓袁的能栽赃周家。
周家又怎么不能反咬他一口?
至于这用来咬人的狗,自然还从那三家下手!
最好是能他们反水为周家澄清。
再顺道攀咬袁通判一番!
眼下最为难的,就是周老三担心他们不肯,毕竟那三家也不是傻子,哪能做墙头草,说倒戈就倒戈。
不过好在绵绵已经想到了主意。
她抿抿小嘴儿,嚼着碗里的东西:“爹,绵绵自有法子,只要你们照做就成了。”
接下来,绵绵的小嘴儿就是一通叭叭开说,大家伙儿起初还在低头吃饭。
可听着听着都停下了咀嚼。
脸上露出佩服的讶色。
“你这小宝儿,咋想出这么损的招儿来。”白老大嘴里的米饭还未吞下,就高兴得要拍桌子:“这法子好啊!照这么干,那三家人就算再不敢得罪袁狗官,也被逼着只能得罪一把了,这招真损!”
白老二乐地搡了他一把。
随后又不乐意了。
“大哥看你这脑子!咱绵绵还是个孩子,还这么乖,咋能想出这坏招来,肯定是周大娘老奸巨猾……啊不对,是深思熟虑,提前想好了告诉绵绵的呗。”
周绵绵赶紧盘好小短腿儿做乖巧状。
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应和。
实际上,这确实是她想的阴招。
不过小孩子不好太奸,她还是得维护一下乖宝儿形象的。
白镖师看了看他两个傻哥哥,放下碗筷道:“就照绵绵说的去做,而且此事得快,不能让周大娘在里头等太久。咱们这就动手,周三哥和周四哥不好露面,免得被他们认出,今晚这事儿就由我们兄弟几个干。”
周老三起身抱拳。
“那就麻烦白家兄弟了,老三先在此谢过。”
正好这时他们也都差不多快吃饱了。
于是白家三兄弟这就连夜出动。
他们回家扯了自家老娘的黑褙心、黑坎肩、黑裤衩啥的,一股脑地蒙住了头脸。
然后就赶着自家牛车,先后找上了那被收买的吴家、张家和刘家住处。
夜黑风高的,白家兄弟凶神恶煞,闯进人家家里二话不说就是一通打砸。
闹到最后,白镖师抽出一把长刀,冷笑一声后,便剁下这三家男主人的半根小手指。
张家他们不过是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早就被吓破了胆,之跪在地上求饶不止。
白镖师依着绵绵的话,威吓过后,只字未提周家。
反而亮出袁通判的名号。
“今日之事,你们几个若敢泄露半分,袁大人定会杀你们全家。”
“另外,赶紧滚出灵州城,全家搬到岭州去,明个儿天黑前不走,就等着一家老小被埋在这灵州城的地底下吧!”
待把这黑锅扣在袁通判身上后,白家三兄弟匆匆离开。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轮到周老三出马了。
他独自赶着马车,去拜访这三家。
不出所料,此时的他们都被吓破了胆。
其中,张家人和刘家人都哭嚎不止。
而吴家最怂,已经手忙脚乱收拾行囊,哭天抹泪儿地准备搬走了。
见状,周老三故作疑惑地上前询问。
那三家都以为是来报复,一时间更是吓倒在地。
可谁知周老三却摆出慈悲模样,对着他们直抹眼泪儿。
“哎呀,你们何故看见我就要跑?”周老三假惺惺道:“我哪里会怪罪你们,你们一看就是被那狗官逼的啊,也是可怜人。”
吴家丫头的爹从地上爬起,惊道:“周、周大人,你当真不恼我们……我们可是害了你家老夫人啊……”
这话未来得及说完,周老三就突然扑过去,眼泪汪汪地抓着人家的手。
“可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啊,你们不过是平头百姓,难道还能违抗袁通判的命令不成?这事儿要怪就怪那狗官心黑,为了他家小妾出气,就枉顾咱们几家的死活啊!”
说罢,周老三一边伤心“垂泪”,一边故意死捏吴家汉子的断指。
这汉子疼得嗷嗷直叫,声儿都颤了。
周老三佯装不解,就不撒手:“你这是咋了?咋叫唤起来了?哎呀你看你,我都说我不怪你了,你怎还吓成这样。”
吴家汉子疼得一屁股跌倒。
直到他好不容易抽出手时,伤处被重新捏裂,已经是满手的鲜血了。
这汉子忍不住大哭:“周大人,难得你这般大度,可那狗官不是人啊,我们都给他办事儿了他还怕我们泄密,非要逼我们离开灵州城,不然就要我们的命。”
周老三忍住笑意。
接着就“愤愤”咬牙。
“竟有此事?真是欺人太甚!听说此人手段阴狠,只怕你们就算真搬了家,也保不齐会在半路被他灭口。”
“那……那咋办啊,周大人,我们啥都没干,我们可不想死……”吴家汉子眼神都快吓直了。
周老三一把抓过他的手道:“事到如今,只有这腌臜货失了势,咱们几家才能都有活路,你们也不想被人欺负死吧,不如跟我周家一起,报复这狗官一番如何?”
说罢,他又使劲儿抠了下人家的伤口。
吴家汉子疼得一蹦两尺高。
“好!好!”他咧着嘴,眼睛也红了起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既然袁大人不给我们活路,大不了我们就跟他拼了,总不能等着他来灭口!”
于是就这么,周老三随后又去了张家和刘家。
故技重施。
这些人都受了好大的惊吓。
再被周老三这么一诱导,更是以为袁通判翻脸不认人,非要灭口不可。
这下子,自然只能都听周家差遣,跟周家一起反扑。
周老三搞定了这三家蠢物,心里头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只是眼下还有一事让他心中打鼓。
就是袁通判在灵州城实在一手遮天。
他虽不是本地官。
按职位来说,也低知府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