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王大娘闹腾得厉害,李春珠本还想上去劝。
“大娘,你快快起来吧,咱俩平日里关系那么好,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呸呸呸好说个屁。”王大娘眼眶瞪得都快突出来了。
“你若还认我这个王家大娘,就让你婆婆给我拿钱来,不然咱两家啥也别想好过!”
“娘,这……这可咋办。”李春珠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也被吓唬住了。
这时周老四和家里的老二两口子,都听到了动静。
正要拿着棍棒出来帮自己的娘撑腰。
可没想到,周老太却摆了摆手,板着脸,反而拿来了个椅子慢悠悠坐下。
“随她闹去。”
“还有老四家的,你回趟屋里,把灶台底下那两个苞米面饼子拿来。”
李春珠怔了一下,突然拿……拿饼?
娘要干啥。
那两个苞米饼子原是家里吃剩下,准备要喂猪的。
现下已经放了有三天多了,变得又干又硬。
李春珠一手握着一个拿出来,像是攥着俩石头似的,两个敲在一起,还能发出邦邦的声儿。
“娘,拿来了。”李春珠犹豫地递过去。
刚想提醒周老太,这饼子可不能再吃了。
却见周老太一把拿过这俩苞米面饼,丢给了王大娘。
“王家的,你也别说我一点都不顾惜你。这不快到晌午了,我也不忍看你干饿着,你大可自己先吃点儿,吃饱了再接着嚎!”
王大娘可不信周家会好心管饭,翻着白眼,正捶胸顿足地继续要闹。
可这时余光一瞥,竟真看到了两个黄灿灿的饼子。
干粮!
王大娘赶忙扑过去拿走。
她已经连着吃了好多顿的野菜汤,饿得肚子都是瘪的。
现下看了能饱肚的吃食,哪还顾得上其他,闷头就是狂吃起来。
牙都快硌掉了也不嫌饼硬。
那急躁的吃相,把李春珠看得都呆住了。
刚过来的周老四见了这般,更是不明白。
“娘,这王家的分明是来找事儿,你咋还好心给她饼子吃。”
“你且看着。”周老太微微皱着眉。
过了没一会儿,王大娘咽到一半,脸上便忽然爆红起来。
她身子用力一佝偻,张着大嘴就朝地上干呕。
可吐了半天,嗓子眼儿噎的饼块却始终弄不出来。
给她憋得连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咯……救……救救……我。”
第47章 必须来狠的
周老四和李春珠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可周老太还没发话,他们谁都不能上前相帮。
周老太冷眼瞧着。
眼看王大娘已经被噎得直翻白眼,身子都快抽搐了,这才让周老四过去给这老妇拽起来。
“吃人白食的滋味儿你现下可尝到了?”周老太神色凌厉着喝道。
那王家的眼下只剩半口气儿了,为了活命,哪里还敢不应。
只见她浑黄的眼珠子淌下两行老泪来,眼底满是求饶之色。
“那你以后可还敢到我周家来讹人!”周老太又大喝一声。
王大娘嘴里淌出黏腻的口水,痛苦地晃着头。
“今个儿不过是让你长长记性,还没对你动真格的,像你这般泼皮,我老太婆见多了。下次若还想撒野,可真得准备好豁出你这条老命去!”
周老太又狠狠啐了王家的一脸。
那王大娘嘴唇都发了紫,眼泪鼻涕都不受控地一齐流了下来,只能尽力点着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行了老四,给她救下来,让她滚回王家去!”周老太这才终于松了口。
得了令,周老四一手托着王大娘的身子,另只手握成个拳头,对着王大娘的腹部,便是一阵用力施压。
“咳咳!”
“咳咳咳!”
一大坨干巴的饼渣子,可算是从王大娘的嗓子里眼里喷了出来。
她赶忙长长地喘了一大口气,喉咙里发出似驴叫的动静。
那张憋成酱紫色的老脸,也少了些痛苦之色,等喘够了气,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本想来白得些便宜,谁曾想却差点儿要了命去,王大娘神色慌张后怕得紧。
“还不走?”周老太横眉扫了一眼。
光是听着这声音,王大娘的心底就是一颤。
连头也不敢抬,就她连滚带爬地往家跑了。
等这泼皮老妇跑远了,周老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别怪她今个儿狠心,若不一下子来点儿硬的,给这王家的吓唬老实了,怕是以后可就要后患无穷。
周老四的气愤劲儿也还没过去。
气呼呼道:“穷苦人家吃不上饭是无奈,但王家的难处却多半是因着自己个儿太懒,他们这种人,着实可恨。”
周老太正色颔首:“我儿说的正是。”
不过想着方才那饼硬得跟石头似的,王大娘却还吃得喷香。
可见王家也实在是太难了。
周老太寻思一下,便让周老四进屋捡出小半筐的红薯来。
“老四,一会儿你偷摸送给王家的小儿媳,让她告诉她婆婆说是外面捡的,别说是咱们给的。”
周老太心地还是太善,都是乡里乡亲,她也不忍看那王家被饿死。
况且,王家也并非所有人都可恶,起码他家的儿媳品性就还不错,遭遇也让人心疼。
年纪轻轻守了寡不说,还动辄被婆婆体罚,这红薯就当是可怜她的了。
周老四听周老太的,这便应下。
“行,娘,但愿他家日后能要点儿强,别白瞎了您的好心。”
……
吃过午饭,李铁匠想去镇上置办些东西,好开铁匠铺子用。
路程太远,他便过来借了周家的驴车。
正好周老三下午想歇一歇,不去地里,便索性陪着李铁匠一同去了。
临走前,周老太给他拿上了两百文钱,嘱咐他给周绵绵买些东西。
“娃娃用的那香粉膏子、一小包蝴蝶纹样的子母扣、一米半的天丝棉布,要藕粉色的。”周老太扒拉着手指头。
生怕少了哪样儿。
“再买半斤核桃仁、一包糖炒板栗、小半包樱桃煎,再来一份紫苏饮,用绵绵的这小水囊装回来。”
总之说了一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周老三摸了摸后脑勺,一时有些记不住。
好在周二郎就在旁边听见了,这就去找了纸笔写了下来。
“爹,我给写在了这上面,你照着买就是了。”
看着纸上隽秀的字,探着小脑瓜过来凑热闹的绵绵不由愣住了。
小家伙抬头望了望她二哥。
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冒出了赞佩的光芒。
家里识字的大人,就只有周老三和宋念喜。
周老三小时候读过一年半的书,宋念喜勉强识得小部分的字。
他们两口子偶尔也会教二郎学些字,可没想到他日积月累下来,竟已会这么多了。
纸上竟没一个写错的。
周绵绵巴巴地抱着周二郎的手臂,觉得她二哥是念书的料子,可不能浪费了。
将来必得走文人的路子才行。
等拿上二郎手里的纸,周老三这便和李铁匠一块去镇上了。
他们二人去了整整半日。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也迟迟没有回来。
周老太有些着急,就在家门口徘徊着。
平日里办再多的事儿,有小半天也够用了。
怎的今儿去了这么久……
“难道是被啥事儿绊住了?”周老太自己嘟囔着。
第48章 老三的心结
天彻底黑了,山谷里传来几声大黄狗的低吠。
周老三这才赶着驴车,晃晃荡荡地回到了周家。
“怎么去了这么久,娘还等你一起回来吃饭呢,可是路上出了啥事。”宋念喜出来迎周老三。
周老三的脸上带着些许疲色。
只是朝自家媳妇儿笑笑,就跟着她进屋了,嘴上却没说啥。
等吃过了晚饭,闲话了会儿后,周老二和周老四他们便回了各自屋里。
正房这边,只剩下周老太和周老三一家。
炕烧得热乎的,周绵绵坐在炕头,抓了满满一手的糖炒栗子。
她的力气太小,尚且还剥不利索栗子壳。
便只能放到嘴里去咬。
咬得咿呀咿呀的,口水都咬出来了,才勉强咬开一个。
给这小家伙气得小眉毛都要挑上去了。
看闺女吃得费劲,周老三笑着把栗子接过:“爹给你剥,你只管吃就行。”
周绵绵这才不咬了,翘着小脚丫坐在老三身边,等着吃吃。
“行了老三,说说吧,你在镇上遇着啥事儿了。”周老太沉着地看向儿子。
打一进屋,周老三便不怎么言语。
当娘的最是了解儿子,她哪能看不出老三揣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