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352)

  怎么,往后的日子,你都要这样瘪着嘴过了?”

  唐玉闻言,默默地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心道:她愁容满面是拜谁所赐?还不是拜你所赐!

  之前跟她说要去凉州,将她的心扯得七零八落,今日又告诉她太子妃的孩子保不住了。

  桩桩件件,哪一件是能让人笑得出来的?

  她越想越气,索性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江凌川看着她撇嘴转头,心里却莫名地浮起一丝奇异的好笑。

  她的脾性倒是愈发率直了,也愈发敢跟他叫板了。

  曾几何时,她还是他身边一个鹌鹑似的通房丫头,被他一句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低着头缩着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如今,却已经敢给他甩脸色了。

  大有进步啊。

  他这样想着,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上,闭上眼,嗅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两人贴得紧紧的,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暂时忘却了外面风雨的倦鸟。

  然而下一刻,唐玉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热。别挨着我。”

  她站起身来,径自走到屏风后头,去准备沐浴的热水了。

  江凌川坐在原地,怀里一空,膝上余温尚存,他摇头轻笑。

  第443章 夜探东宫

  江凌川给唐玉想进宫的法子,走的是他兄长江岱宗的门路。

  江岱宗原是东宫少詹事,太子身边得用的属官。

  太子被废后,他虽受牵连贬谪,但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还在,东宫里几个旧人仍肯替他递话办事。

  这一次进东宫,比上次繁琐得多,也隐秘得多。

  上次去好歹还是傍晚,借着暮色混进去。

  这回直接拖到了半夜,更深露重,四下无人,才敢动身。

  太子妃身边有个叫春禾的宫女,身形与唐玉相近。

  江岱宗便通过东宫内的太监小卓子,将唐玉扮作春禾的模样,趁着夜色送了进去。

  深夜的东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宫道两侧的灯笼早已熄了大半,只剩远处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小卓子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

  他七拐八拐,绕过好几道回廊,又穿过一个月洞门,才终于在一处偏殿前停下脚步。

  这偏殿比上回唐玉去的那间小院敞亮些,也更安静。

  殿内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烛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出来。

  小卓子收了火折子,抬手正要叩门。

  “小卓子。”

  侧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呵。

  声音刻意压低了,但仍掩不住那股尖利的质询意味:

  “春禾!这么晚了,你们俩去哪儿了?如今却又怎么想着来打扰殿下?眼里越发没规矩了不是!”

  唐玉心头一紧,垂着头往小卓子身后又缩了缩,将裹在身上的药包拢紧了些。

  尽量让自己的身形完全隐没在小卓子投下的阴影里。

  小卓子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微微躬了躬身,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

  “安穗姑娘,您也知道,殿下这几日为太子爷的事寝食难安,夜里常常魇着。

  殿下自己说了,后半夜若有人帮着按按额头、扇扇风,兴许能睡得安稳些。

  春禾手上向来稳妥,小的便想着把她叫起来,过来伺候。”

  太子被废,圣旨已下,位份已夺。按理不能再称“太子”“太子妃”。

  但东宫旧人私下相称,仍沿用旧号,是惯性,也是不愿割舍的最后一点忠心。

  对外称“废太子”“废太子妃”,关起门来,他们仍是他们的殿下与娘娘。

  那名叫安穗的宫女轻哼了一声,目光在小卓子身后那道垂首敛目的身影上打了个转:

  “殿下与你一个阉人倒是亲近,什么都与你说。倒显得我这个贴身丫鬟成了摆设。”

  小卓子继续躬身,面上赔着笑,语气却稳当得很:

  “安穗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不都是一心为了殿下么?

  谁先被吩咐、后被吩咐,不都是一样的?殿下安好,咱们做奴婢的才好。”

  安穗默了默,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话头。片刻后,她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妥协:

  “……是,你说的也对。如今姑娘不安稳,咱们东宫上下,更要齐心协力才是。

  待会儿我再烧些热水端进去,帮春禾搭把手。”

  小卓子闻言,连忙摆手,语气愈发恭谨:

  “安穗姑娘,您守了这大半夜了,还是好生歇着去吧。这里有我和春禾姑娘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您今日若是累着了,明日一早又怎么服侍殿下用药?

  如今殿下可是一口药都喝不下去,明早且得折腾着呢。”

  安穗闻言,终于没再纠缠。

  她沉默了一息,丢下一句“动作轻些,别把殿下弄醒了”,便转身往另一侧的耳房走去。

  唐玉垂着头,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跟在小卓子身后跨入偏殿的门槛,临进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安穗方才站立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廊下一盏半明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头引路的小卓子,心中暗暗转过一个念头:

  太子妃身边,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能全然信任的。

  这位安穗姑娘,言语间对小卓子多有试探,却又在关键时刻退让得过于干脆。

  是真的一心为太子妃着想,还是另有所图,她一时看不分明,却已在心底悄悄画了一道痕。

  偏殿内的陈设比上回那间要精致得多,也更有居住的痕迹。

  靠墙的架子上零星摆着几本书册,案上一盏半残的烛台,烛泪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已燃了许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安神香的气息,却仍掩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萧索。

  屋内只在床边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而收敛,勉强勾勒出榻上那道侧卧的身影。

  太子妃侧躺着,面向墙壁,身形蜷缩成一弯极淡的弧线,薄被下的轮廓瘦削得让人心头一紧。

  小卓子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几步,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人到了。您看……”

  话音刚落,榻上那道身影微微一动。

  太子妃缓缓坐起身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未绾,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唐玉脸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光。

  第444章 安胎药

  “文娘子……”

  只这三个字,尾音便已碎在了喉咙里。

  唐玉快步上前,在榻边蹲下身来,双手覆住太子妃微凉的手背。

  那只手瘦得厉害,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她没有多说寒暄的话,只是将那只手握紧了些:

  “殿下,我来帮您了。”

  太子妃——段清如——垂眼看着唐玉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双手。

  是暖的。

  她的眼泪差点落在那双手背上,但她微微偏过头,抬手用指腹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没有让泪掉下来。

  然后她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

  唐玉深吸一口气,摒去杂念,伸出三指,轻轻按在太子妃的手腕上。

  指腹之下,脉搏细弱而急数。

  浮取即得,按之不足,是典型的虚阳浮越之象——惊悸伤神,气血逆乱,胎元失固。

  她又换了左手细诊了片刻,眉头微蹙,随即松开。

  “殿下,”她收回手,抬眸看向段清如,

  “脉象虽虚浮滑数,是受了惊吓、气血动荡所致,但胎元根基未损,尺脉尚存一丝滑意。

  只要殿下放宽心神,好生休养,按时服药,这孩子——还能稳住。”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隐去了后半句:

  眼下能稳住,但若殿下继续这般忧惧交加、彻夜不眠,再好的胎也撑不了多久。

  段清如听了这话,却没有立刻露出宽慰的神色。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唐玉脸上,眸子哀愁。

  放宽心神。

  她如何放宽心神?

  她的丈夫被废黜太子之位,不日将被押解离京,流放千里。

  她的东宫被封,她被软禁在这一方偏殿之中,名为静养,实为囚徒。

  她腹中的孩子——太子的遗腹子——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随地都可能意外消失。

  而她被困在这里,连门外那个端茶递水的大丫鬟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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