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着二爷刚出征,这事儿怕是成不了,便没有多嘴。却没想到,肚子里已经揣上了一个!”
她笑着说完,却发现唐玉的眉头仍是微微蹙着,便收了笑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我知道你是在愁孩儿他爹不在身边。可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生娃养娃,靠的是娘。
男人啊,半点用都不顶。你的孩儿,不用担心,他有两个娘——一个我,一个你。你还忧心什么呢?”
唐玉听着她这番话,心头一暖,又想起方才林娘子说的话,不由得破涕为笑:
“还有林娘子,也说会好好照应我的。”
崔静徽一拍手,笑道:“那更好了!三个娘,你更不用操心了!”
第464章 让他知晓
受崔静徽一番安慰,唐玉的心更宽宥了不少。
是,江凌川不在身边也没事。
她如今有房子,有产业,有真心相助的朋友,有愿意护她的长辈。
她完全可以立得起来。
她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谁的弱草了,她是自己扎根的树,即便风雨来了,也能稳稳地站住。
崔静徽宽慰了她几句,又提起另一桩事来。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安亲王长子新聘的那位侧妃是谁,你可知道?”
唐玉点了点头:“我知晓。江凌川曾与我说过,孟昭绫嫁入了安亲王府,孟家因此又得了势。”
崔静徽点点头:“正是她。她也看了贵妇圈里传的那本《家宅平安方》。”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只是……她说你那本书是‘乡野村方,粗鄙不堪,登不得大雅之堂’。
还说书中所录的案例浅薄粗陋,毫无依据,不可尽信,让相熟的夫人太太们莫要上当。”
唐玉抬眼看向崔静徽,目光平静,没有恼怒,也没有意外。
崔静徽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你放心,自是有许多明眼人知晓你那本书的用处。陈御史夫人、李翰林夫人她们都替你说了话,也有人在私下传抄,不受她那一套说辞的影响。
只是,也有一些人攀附安亲王府的权势,趋炎附势,跟着附和了几句。这些都不打紧,书的价值,读过的人心里自有评判。”
她顿了顿,又道,
“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养胎。若有未经引荐的高门找上门来,要你和林娘子去看诊,你便告诉我,我帮你推脱了。这等烦心事,不要去沾染。”
唐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由衷地道了一声:“多谢姐姐。”
经过林娘子和崔静徽两人的安慰,唐玉心中已然稳了下来。
她回到归燕里,坐在窗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不久前才刚刚写过一封家书交给江进递送出去,可这事——她等不及下一封家书的周期。
她想让他尽快知晓。
不知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是会愣住,还是会笑?
是会皱起眉头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还是会隔着千山万水,也掩不住那份将要为人父的欢喜?
她想着这些,心里一阵滚热,又一阵酸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满满的,又涩涩的。
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写信。
转眼又到了进宫给太子妃看诊的日子。
这日与往常不同。
小卓子来接她时,面色比往日焦灼了许多,脚步也快了几分,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急急地道:
“文娘子,今日贵妃娘娘来过殿下了。她走了之后,殿下就有些不好,肚子绞痛,甚至身下见了红。
小的实在不敢声张,好不容易才支开旁人,文娘子,今日可得请您救命了!”
唐玉闻言,心头一紧,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小卓子身后穿过几道回廊,到了那间她已经十分熟悉的偏殿。
内室里,安穗等人已经被小卓子以各种借口支了出去。
段清如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眼来,那双往日里清亮而坚韧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痛楚和恐惧。
唐玉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没有多问,先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脉象急数,胎气动荡,确有滑胎之兆。
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凑到段清如鼻端让她嗅了嗅。
那是一瓶她特制的安神醒气香,以砂仁、陈皮、苏合香等药材调配而成,能理气安胎、舒缓挛急。
段清如吸入那股清冽的香气,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几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一些。
唐玉又取出几枚银针,在她内关、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位上轻轻施针,手法轻柔而精准,以固胎安神。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段清如腹中的绞痛渐渐平息,身下的出血也止住了。
段清如缓过这口气来,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
她靠在唐玉肩上,眼泪无声地滑落,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唐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她低着头,看着段清如伏在自己怀中哭泣的模样。
那样瘦弱的身躯,那样无助的颤抖,那样拼尽全力想要护住腹中骨肉却屡屡受挫的惶然——她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
不久之前,她自己也曾在林娘子面前,也是这样红着眼眶、颤抖着声音,抓住一片浮木般不肯松手。
本来,她和段清如就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怀了身孕的女人,都是在风雨飘摇中拼命想要护住自己骨肉的母亲。
不同的是,段清如比她更年轻,处境比她更险恶,肩上的担子比她更沉重。
世上本无真正的感同身受,只不过我到了你如今的处境,才能真正地理解你。
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心想,当初她那么固执地要保太子妃腹中的胎儿,或许也是她腹中的孩子萌发的母性,才在冥冥之中牵引着她作出那样的决定吧。
第465章 麻烦
等太子妃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唐玉才轻声开口,问她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段清如靠在她肩上,断断续续地将今日的情形说了出来。
原来,今日高贵妃亲自来了偏殿。
她带着一众宫女女使,浩浩荡荡地进了门,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说太子妃身怀皇嗣辛苦了,让她安心养胎,什么都不必操心。
等到了八九个月份的时候,她会亲自安排最好的产婆和医师到东宫候诊,一定让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好意,可落在段清如耳中,无异于一道道催命符。
“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段清如的声音骤然拔高,恨意横生,
“四皇子的生母——就是前车之鉴!”
唐玉心头一凛。
四皇子的生母,当年产下四皇子后不久便“暴毙”身亡,对外说是产后血崩、医治无效。
可宫中私下都清楚,那不过是高贵妃铲除异己的惯用手段。
孩子生下来了,母亲就没有用了。
没有了利用价值,反而还可能成为日后的隐患,自然要处理干净。
段清如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却愈发凄厉:
“她还说——我这里缺衣少食,不好教养,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就送到她的钟粹宫去,由她亲自抚养,定会养成个知书达理的小皇孙。”
“可是你知不知道——养在她宫里的四皇子,不久前因为宫人的疏忽,从台阶上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昏睡了一天一夜!
等醒过来,看人都不认识了,连自己的乳母都认不出来!”
“即便她事后杀了那个宫人——又有什么用?她身下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根本就不会养孩子!
她只是想要一个傀儡,一个可以由她摆布的、流着皇家血脉的傀儡!若是将我的孩子交到她手里……”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神情却绝望。
唐玉听得心头震撼,一股寒意从脊背缓缓升起。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段清如瘦弱颤抖的身躯,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
因为段清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整个后宫被高贵妃一手把持,等到临产之时,她必定会加派人手“照料”太子妃。
届时孩子一落地,怎么可能不落入她的手中?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她正哀愁着眉眼,不知该如何回应,却见伏在她肩头嘤嘤抽泣的段清如忽然抬起了头。
她紧紧地攥住了唐玉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指甲嵌入她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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