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了空过去瞧瞧。”
收起心思,她转身又去忙活院里的琐事。
院里下人如今都奉承着她,她一边摸鱼一边做事,一晃便到了傍晚。
天色擦黑时,江凌川回来了。
他大跨步进院门,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飞鱼服。
他身后的小厮江平,亦步亦趋地接着江凌川的飞鱼服和佩刀。
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戾,周身的气压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唐玉刚给江凌川晒干的衣服熏完香,正拿湿帕子擦着手。
见到江凌川步伐凌厉地走来,她急忙避到柱子旁,躬身低头行礼。
江凌川却像没看见她,径直进了浴间。
洗得还挺勤。
她心里嘀咕一句,认命地跟进去伺候。
这次江凌川洗得很快,等他出来,晚饭已经摆上了桌。
一碗碧粳米饭,一碟清炒芦笋,一碟胭脂鹅脯,还有一碗奶白色的鲫鱼汤。
菜色清淡,奶白色的鲫鱼汤,鲜香扑鼻。
唐玉中午就馋这口,此刻更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添香走后,寒梧苑的大丫鬟就少了一个,如今侍奉沐浴和侍菜的都是玉娥了。
工作量加倍也不涨工资,真是……
却见江凌川靠在椅上,揉着太阳穴,目光扫过那碗鱼汤时,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脸上竟掠过一丝……厌弃?
唐玉手上不敢怠慢。
不管主子吃不吃,她都是要盛的。
她执起汤勺,妥帖地盛了半碗,轻轻放到他手边。
哒的一声轻响,半碗鱼汤已经端到了他的手边。
江凌川抬眼,目光却没落在汤上,而是顺着她尚未收回的手,滑向她露出一小截的白皙手腕。
手光润白皙,小臂似玉藕般滑腻洁净。
男人的眼神倏地一暗,像幽潭里投进了石子,漾开某种难以言喻的波纹。
下一瞬,江凌川忽然勾起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劣:
“这汤,赏你了。”
唐玉瞧了一眼江凌川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看了一眼香浓的鱼汤,心里暗自撇嘴。
不喝白不喝。
这鱼汤是她看着刘婆子做的。
加了新鲜春笋,白嫩豆腐,炖得满屋飘香,她可馋了一肚子口水呢!
唐玉端起那碗温热的鱼汤,凑近碗边,小心地吹了吹气。
那股混合着鱼鲜与豆香的暖气便扑在脸上,湿润又舒服。
她呷了一小口。
汤并不烫,温度刚好,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扎实的鲜味便漫了上来。
不是调料堆出来的那种尖利味道,而是鱼肉熬化后独有的鲜。
这鲜味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汤里的嫩豆腐吸饱了汤汁,用舌尖轻轻一压就化开,释放出豆香。
偶尔嚼到一丝姜的微辛,非但不呛,反而将鱼汤的鲜甜衬得更加分明。
几口热汤下肚,腹中妥帖,唇齿留香。
唐玉喝美了。
放下碗,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江凌川看着眼前的女子,喝汤喝得脸红扑扑的,杏眼微弯,沾了汤水的嘴唇红润透亮。
江凌川眸光微闪,喉咙不自觉滚动:
“好喝吗?”
唐玉点点头道:
“甜着呢!”
江凌川低头嗤笑,将女人揽过亲了一口。
“果真甜……”
他暗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唐玉有些愣怔,接着身体就开始发热。
生涩的味道刺着她的舌尖,男人炙热的体息缠绕着她。
如铁钳般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她的腰。
唐玉感受着身下精壮的身躯,喉中变得干哑。
别说,这人虽然随时随地的发.情,但的确刺激上头。
屋内侍奉的下人识趣地退出房间。
唐玉垂下头,身体也软了下来。
她被抱上床榻。
她满面红霞,终于等来了……咸猪手。
还是不知分寸力道的咸猪手。
上下寻摸,揉捏搓圆。
真想把这人手剁了!
她都快被揉出面筋了!
这算工伤!
她疼得蜷缩起来,眼中泛出生理性泪花,声音发颤:
“二爷,轻点,我疼……”
他单手将她箍紧,薄唇蹭过她耳畔,气息灼热,语气却带着冰冷的戏谑:
“忍着。”
忍你个头!
唐玉心里骂了一句,恶向胆边生,假意动情,指甲狠狠掐进他宽阔的背脊。
谁知,这似乎更激得男人发狠。
这人什么变态嗜好!
她欲哭无泪,只能在这场不对等的搏斗中咬牙硬撑。
半宿折腾后,小燕抬了温水进来,眼神里满是恭维。
唐玉接过帕子道:“我自己来。”
等人退下,她才用冷掉的帕子轻轻敷在酸痛处。
这班上的,真是费腰。
擦完身子后,她下了榻,进了耳房。
身上是不舒服的,但是总算能够休息了。
奴婢不能与主子同榻,唐玉也不想和男人睡在一起。
进了耳房,唐玉瘫在窄床上,望着黑洞洞的屋顶,一会儿就睡着了。
次日寅末卯初,唐玉机械地睁开眼睛,却见眼前模模糊糊立着一个人影。
是鬼吗?
唐玉迷迷瞪瞪地想着。
下一瞬,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就递到了她的眼前。
借着熹微的晨光,唐玉看清了安嬷嬷的脸。
圆脸,小眼睛,嘴角耷拉着,目光有些冷。
安嬷嬷见她醒了,嘴角牵起笑意,眼神也柔了下来:
“玉娥姑娘,你可算醒了。不是老婆子我说你,你既伺候了二爷,这喜事怎地也不来跟我知会一声?
这后宅里事多,你不说,老婆子我怎么记得照顾?”
安嬷嬷是府里后宅的管事嬷嬷,管着江家后宅一应事物。
给承宠的通房送避子汤,是她分内的事。
或许还想表达亲近,安嬷嬷还是亲自来的。
她嘴上话语轻柔婉转,手上汤匙轻轻搅动着汤药。
唐玉却心中生寒。
只听安嬷嬷继续道:
“承宠是福气,可这福气若想长久,也得注意着些事儿。
我知道姑娘是明白人,不然老祖宗也不会选姑娘做二爷的人。”
她将碗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唐玉的嘴唇,
“来,趁热喝了,凉了药性就差了。”
第7章 避子汤
唐玉垂下眼,接过碗。
好,避子汤虽迟但到。
正妻入门之前,侍妾通房不能生子,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她盯着药碗。
药汁浓稠,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仔细听着外间,江凌川应该是还没起床。
唐玉轻叹一口气,起来了又如何,他还能不让她喝避子汤吗?
她痛,那人只会叫她忍着。
迎着安嬷嬷灼人的注视,唐玉当下也不犹豫。
她端起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顺从地将那碗黑药尽数灌了下去。
药汁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涩感。
安嬷嬷紧盯着她的喉咙,见她咽下最后一滴,脸上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她接过空碗,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意味深长:
“玉娥姑娘果真是个明白人。明白就好,明白才能走得长远。
以后老身事忙,怕是没法日日盯着你。这药方你收好。”
她说着,将一张叠好的黄纸塞进唐玉手里,
“每日自己去药房支了药材,在小厨房煎服了便是。你可要好自为之。”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唐玉一眼,这才转身,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唐玉静待着人走远,她翻身下床,冲到小院后的茅厕,将两根手指深深探入喉中!
一阵剧烈的干呕之后,刚灌下去的药汁混着胃液,被尽数吐了出来。
直到吐出来的是黄胆汁,她才虚弱地撑着墙,大口喘气。
用清水反复漱口,直到嘴里那股诡异的味道淡去,唐玉才直起身。
好险好险,差点就又工伤了。
这古代避子汤里,多半少不了水银、麝香之类伤身的虎狼之药。
她现在并不想生孩子,但更不想慢性中毒。
至于避孕,这两次,她都私底下掏了出来。
她本人的月经并不规律,但也能推算个大概。
如今正处于安全期内。
应该……大概……没这么倒霉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冷风还有些冻人。
唐玉微微瑟缩了一下,心中突地有些颓丧。
她想从腰间拿出帕子来擦嘴,手指却碰到了个冰凉凉的东西。
是两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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