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80)

  从最初的恐惧,害怕正妻入门后的磋磨与未知命运,到那荒诞又绝望的“寻亲”计划。

  再到精心筹谋的“出逃”,江上假死脱身的惊险。

  最后……是被寻回,改名换姓,安置在福安堂的如今。

  她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那些阴暗的算计,卑劣的谎言,可笑的挣扎,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与孤独……

  像揭开一个早已化脓的伤口。

  将里面最不堪的腐肉,血淋淋地摊在唯一可能理解她的人面前。

  说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正房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遥远的鸟鸣,更衬得室内死寂。

  唐玉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判决的降临。

  或许是疾风骤雨的斥骂,或许是冰冷刺骨的失望,或许……是更糟的……

  肩上,忽然被一个硬硬的,带着微凉触感的东西轻轻抵住。

  唐玉身体一僵,愕然睁眼,侧头望去——

  只见崔静徽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侧,手中拿着一柄光滑的紫檀木戒尺,正轻轻点在她的肩头。

  崔静徽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唐玉,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当初……听到你落水的消息,我真是……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冰冷的江水……该罚。怎么不该罚呢?”

  她说着,手中的戒尺轻轻抬起,又落下。

  却极轻,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朋友之间碰肩的招呼,轻拍在唐玉的肩头。

  “得好好罚你,让你记住……记住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让人这般担心了。”

  三下之后,她停了手,将戒尺放到一边。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再看向唐玉时,脸上那温柔的,带着泪光的笑意,却比任何阳光都要明亮温暖。

  “好了,罚完了。我……气消了。”

  她微微俯身,朝仍跪在地上的唐玉伸出手,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吧。”

  唐玉怔怔地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白皙柔软的手,又望向崔静徽那双明澈和善的双眸。

  心中那座用理智、恐惧、伪装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愧疚、委屈、孤独、以及绝处逢生般狂喜。

  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而是向前一扑,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崔静徽的腰身。

  将脸深深埋进那片带着淡淡药香和温暖的衣料里,滚烫的泪水顷刻间便濡湿了对方的衣衫。

  压抑了太久的一声呜咽,终于冲口而出,

  “崔……姐姐啊……”

  第102章 他只是不在意我罢了

  唐玉扑在崔静徽怀中,泪水滚烫,一声“崔姐姐”喊得又委屈又依赖。

  崔静徽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自己眼眶也湿润了,却还带着泪意,柔声调笑:

  “怎么还喊起‘姐姐’了?这可不成规矩了。”

  唐玉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带着鼻音,讷讷道:

  “那……奴婢还是叫您,崔大奶奶。”

  崔静徽被她这又哭又认错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

  那笑容在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灵动:

  “你这样叫,倒真把我叫老了。”

  可唐玉听了这话,心口那股酸涩却更浓。

  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崔静徽不再逗她,拿出自己的帕子,细致地为她拭去泪珠。

  然后拉着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执着唐玉冰凉的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温声道:

  “你若真想叫,私下无人时,叫一声‘姐姐’也无妨。”

  “只是人前还需谨慎,莫要落了话柄,给你我平添麻烦。”

  唐玉眼泪又落了下来,湿了衣襟,她只是连连点头,说不出话。

  崔静徽拉着她,让她在旁边的春凳上坐下。

  唐玉只敢挨着一点凳子边,拘谨地坐着。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眼前和善依旧的女子,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大奶奶……您真的,不怪奴婢吗?不觉得奴婢……卑劣、可恨吗?”

  崔静徽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依旧紧握成拳的手,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

  “我的确是有些恼你的。”

  唐玉心头一紧。

  只听崔静徽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与责备:

  “我恼你,是恼你当初既已动了那样的念头,为何不早些来告诉我?”

  “若你信我,将你的难处与惧怕说与我听,由我来替你谋划,纵使不能改变根本,也定能为你寻个更稳妥的法子出城。”

  “何至于让你一个女儿家,独自去面对那些亡命之徒,在江上经历那般九死一生的险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若是我来安排,或许……二爷也不会那么快就寻到你,你也不必受后面那些磋磨。”

  唐玉心中如同被暖流与酸楚同时击中,感动与愧疚翻搅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她哽咽着,泪水涟涟:

  “大奶奶待奴婢如此……奴婢却让您日夜悬心,甚至还……还为此病倒了,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崔静徽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的笑意:

  “真的不是因你。我的病……更多是因为……”

  她的话音在这里停住了,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哽在了喉间,让她难以继续。

  唐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色间一闪而过的痛楚与难言之隐。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全然的关切,轻声问:

  “是因为什么事?大奶奶若信得过奴婢,不妨说给奴婢听听。奴婢虽愚笨,也愿尽力为您分忧,哪怕只是听您说一说。”

  崔静徽抬眸看向她,眼中水光积聚,良久,才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事……恐怕说了,你也帮不上什么。这世上,或许本就无人能帮。”

  唐玉眉头微蹙,心中不安愈甚。

  只见崔静徽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目光望向屋外。

  奶娘正抱着小世子元哥儿在梨树下慢慢踱步。

  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孩子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无忧无虑,穿过窗棂,更衬得室内一片寂寥。

  崔静徽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掩上窗,重新坐回唐玉身边。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聚勇气。

  然后缓缓道:

  “前阵子,元哥儿晨起时突发高热,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命人去请府里常用的大夫。”

  “大夫来看过,面色凝重,说此症来得凶猛,他用针灸汤药可暂时稳住,但若要根治不留隐患,非得请太医院里最精通小儿惊热之症的圣手来断症开方不可,一刻也拖延不得。”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慌失措的早晨,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我一面让人赶紧照方煎药,一面让白芷立刻去禀报夫人和老夫人。”

  “老夫人听了,急得连连道:‘还等什么!赶紧拿侯爷或者姑爷的名帖,去太医院请最擅儿科的刘太医或李院判!元哥儿若有半点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可是,世子那日正在詹事府当值。我立刻派人骑快马去给他送信。幸而李院判来得快,施针用药后,元儿的烧暂时退了些,昏昏沉沉地睡了。”

  “可我……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怕那热伤了孩子的根本,怕他烧坏了脑子……那种感觉,就像心在油锅里煎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的时辰,我一边守着昏睡的元儿,一边眼巴巴地盼着门口,盼着他能立刻回来。”

  “哪怕只是看一眼孩子,跟我说一句‘别怕’。”

  崔静徽闭了闭眼,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凉。

  “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深夜,元儿服了第二次药,安稳睡下,他才回府。”

  唐玉屏住呼吸,预感到了什么。

  “我问他,为何这么晚才回?元儿病得那样凶险,家里急得人仰马翻,他难道不知?”

  崔静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钝疼,

  “他告诉我,‘今日东宫事务繁多,一刻不得脱身。’他面上是温和的歉意,看不出破绽。”

  她顿了顿,沉默了两息,这短暂的沉默里,却仿佛有惊涛骇浪曾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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