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驶离古城,面包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稳稳前行。天一点点亮起来,窗外的世界一层层展开,青山叠嶂,云雾缠绕,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水墨长卷
车厢里有些安静。
过了一会儿,司机开口做自我介绍,声音清脆,语气平稳:“大家好,我是咱们这次的导游,名字叫次尔泽旺,我是一名在泸沽湖长大的摩梭人,大家可以叫我泽旺。”
许玥悄悄打量了旁边这位摩梭司机。发现他跟头像照片无差别。见过无数帅哥的她,瞬间被这种异域风情的少数民族男子所吸引,忍不住多看几眼。
司机发现副驾驶的美女似乎在观察他,侧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许玥立刻将视线挪开,装作若无其事看窗外风景。
车行走了一段路后,玉龙雪山起伏的山脉落入视线。
远远望去,玉龙雪山仿佛一尊精心锻造的银器被骤然投入了熔炉,在顷刻间被点燃,流金遍洒,光芒万丈。
车里有人低声惊呼:“哇,太美了!”
许玥以前在手机上刷过无数次“日照金山”,却从没想过,真实的那一刻,像被神佛点化,一种神圣不可冒犯的感觉覆盖全身。
她没有说话,望着这天地间最极致的圣洁与壮美,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阴霾,竟仿佛真的被这金色的利剑刺穿、消融。她下意识举起手机,按下快门,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车里有女游客兴奋地问司机:“泽旺师傅,听说你们摩梭人走婚,你走婚了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摩梭司机单手搭在窗沿,似乎被阳光镀上一层滤镜,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盘山公路上,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侧脸和古铜色的皮肤。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
许玥听到这个答案,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因为她对单身帅哥的抵抗力向来比较低。
由于起得早,困意渐渐袭来,许玥在汽车轻微的颠簸里,头侧靠着窗户睡着了。
四个小时后,许玥在睡梦中被喊醒。
“到站了,大家醒醒。”司机叫醒众人。他指向窗外,“前面那座山就是格姆女神山,她躺着的地方,就是泸沽湖。”
许玥睁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湖水清澈见底,水草在水中缓缓摇曳,像少女的发丝。远处湖水的颜色,从浅绿过渡到深蓝,仿佛一整块巨大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碎银子般的光泽。
湖面上,几艘猪槽船正悠然划过,身着摩梭传统服饰的船娘哼唱着古老的歌谣,悠扬的调子隔着水波隐隐传来。那歌声似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与桨橹划破水面的声音融为一体。
许玥下车,开心地张开双手,小跑着来到湖边,风吹动了她飞舞的秀发。她望着清澈见底的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鼻腔和整个肺腑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你的行李。”身后传来泽旺的声音。
许玥回头,看见泽旺拿着她的行李,冲她走来。许玥发现这个男人长得好高,目测应该有1米9,走起路来,自带国际超模的迷人气场。
许玥开心地走过去,接过行李箱,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泽旺的手腕,
他微微顿了一下,把手收回,目光转向湖面,没有再看她。
许玥准备先找个民宿办理入住,把行李放好再出来玩。抬眼望去,周围民宿很多,一时间有点选择困难症,便求助地看向这位摩梭本地人:“导游,这附近有推荐的民宿吗?要干净卫生,性价比高,我可能会住一段时间。”
他点了点头说:“村子里有一家,主人是摩梭人,房子干净也安静,我可以先带你去看看。”
“谢谢泽旺师傅!”
泽旺伸出修长有力的大手,接过许玥手中的行李箱,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方向走去。
这一对俊男靓女走在人群中,吸引了不少路人的频频回头。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泽旺在一座摩梭风情的院子前停下脚步。
院门口,一棵高大的花楸树正伸展着枝叶,在午后投下清凉的阴影,红色的果实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院墙边的格桑花和万寿菊热烈地开着,几丛薄荷点缀其间,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
“你若觉得合眼缘,再问价钱。若不喜欢,我再送你到别处。”泽旺说着走进院子里。
许玥紧随其后,抬头一看,就站住了。
她原以为少数民族房子都要雕龙画凤,结果泸沽湖畔的木楞房,主打一个实在到可爱。清一色圆木挨挨挤挤拼起来,一颗铁钉都舍不得用,方方正正像个憨厚的大面包。
祖母屋是整个院子的顶梁柱,推门就撞进满鼻木头香混着烟火气,中间的火塘安安静静燃烧着,黑黢黢的梁柱像是写满故事。
对面经堂飘着经幡,旁边花楼是少女的小天地。屋顶黄板压着石头,楼下还圈着几只悠闲甩尾巴的猪,这日子,比城里舒服一百倍!
往里走,一个摩梭老祖母坐在门口,低头编织着什么,动作缓慢。泽旺用许玥听不懂的摩梭语和她打招呼。
老人缓缓抬起头来,没说话,对着许玥笑了笑。
许玥点头对老奶奶笑了下。
泽旺让一位年轻的女子,带着许玥参观民宿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摩梭特色的木头床,搭配白色的床单,窗外能看到远处的湖水和山景。
许玥问了价格,得知一晚180元,还包三餐,性价比相当满意,当下决定就这家了。
她放好行李,下楼办理入住,泽旺此时正坐在电脑前。
许玥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泽旺拿到手里,仔细看了一下证件上的信息,唇角露出一个上扬的弧度,低头开始录入信息。
许玥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此熟练的操作?不由得微微一怔,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她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这家民宿……该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泽旺抬头,看着她如小鹿般困惑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喉间轻轻滚出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话:“嗯,没错,是我家的。”
第十五章 男人的腰啊夺命的刀
第二天早上,许玥在半睡半醒中,听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劈柴声:笃!笃 !咔嚓 !
许玥闭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此时此刻,耳边没有川流不息的车声,没有嘈杂的人群,没有工作群消息,没有哥姐文化,没有乘客投诉,就只有这一下下劈柴的声音。
她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整个人像被裹进温暖的晨光里。这一刻,所有焦躁都顺着木头的裂缝溜走,只剩一片和谐安宁。
突然,她想起昨天泽旺那个“嗯,没错,是我家的”,觉得叫泽旺的男人不老实,不禁腹诽了一句:“奸商!”
过了会,她起身穿衣,简单洗漱完,化了个淡妆,走下楼。
院子里铺满了阳光,散发着勃勃生机。各种声音不绝于耳:锅盖掀开的声音,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鸡打鸣的声音。
在院子的一角,泽旺正在劈柴。他的袖子卷到手肘,裸露的手臂的线条,随着斧头的起落,绷紧又放松。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额头和鼻尖微微出汗,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泽旺一斧子下去,木屑四溅,晨雾被震得轻轻晃动,连空气都被劈得疏朗通透。
许玥站在台阶上看着有点入神,忘记了挪步。直到泽旺抬头,目光与她撞个正着,他停下动作,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声音清亮地打招呼:“早上好。”
许玥回过神,轻轻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下台阶,回了句:“早上好。”
泽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低头将劈好的柴摆放得整整齐齐,动作利落又认真,连指尖的木屑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许玥望着他专注的侧脸,竟不忍上前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看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片刻后,她走进祖母房,一股浓郁的酥油茶香扑面而来,咸香交织,暖得人鼻尖发颤。火塘上,一口黑漆漆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房梁上悬挂的腊肉。桌子上,一碗青稞面,一碟奶渣,几块刚烙好的荞麦粑粑,菌菇炒腊肉,清炒油麦菜等十多个菜。
老祖母看见她过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草垫子,笑着示意她过来坐。
许玥挨着她坐下,目光扫过饭桌,忽然发现摩梭的“家庭”,和她见过的很多家庭完全不一样。
饭桌上,老祖母坐在正中间,旁边是泽旺的母亲,还有他的姐姐、妹妹。一个长得像泽旺的男人,坐在边上,话不多,但手很勤快,递碗、盛粥、夹菜,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周到。
许玥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夹菜时有点拘谨,只夹自己面前的。
泽旺看了她一眼说:“你随意就好,我们这边,女人当家。”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