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玥。”
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睛无神,嘴唇动了一下打了个酒嗝,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你最近都闷闷的不开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兴许我能帮到你。”泽旺的声音压得很低,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瓶。酒瓶已经空了,被他抽走的时候许玥的手还维持着握瓶的姿势。
“没什么。”她的舌头有点大,声音含糊不清,“就是想喝酒了。”
泽旺皱了皱眉,他站起来弯腰把她从躺椅上扶起来。许玥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湿棉花,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头歪在他肩膀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没人听清她说什么。
他一只手揽着许玥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往她房间走去。许玥的脚几乎踩不到地面,拖鞋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泽旺停下脚步,弯腰把拖鞋捡起来,用脚趾抵住鞋跟让她把脚伸进去。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泽旺推开虚掩的门把她抱起来,免得她踩门槛时被绊倒。她的头靠在他胸口,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混着浓烈的酒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正准备抽身离开。就在他直起腰的瞬间,许玥的手突然抬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没有防备地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
唇瓣相触的刹那,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酒精的热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颧骨,痒得他心口一颤。
许玥的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水雾,像被雨水打湿的桃花,潋滟又迷离。嘴唇红嘟嘟的,泛着水光,眼波软得像一汪春水。
泽旺看着她呼吸渐渐紊乱了,胸腔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地跳。
“是不是……想亲我?”许玥娇笑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手用力猛地一拉他的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
泽旺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闭上眼,缓缓低头,唇瓣缓缓靠近她的。
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前一秒,她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果然!”她嗤笑一声,“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泽旺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床尾的柱子上闷响一声。他看着许玥问出了自己的担忧:“最近看你很不开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会好受些。”
许玥缩进被子里,像只受惊的刺猬,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说话。
“许玥。”他又叫了一声。
被子里传来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你想知道?好,我给你看。”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朝上扔在床上。
泽旺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瞬间闭上了眼睛,耳朵红得像刚熟透的辣椒。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觉得,那个人不是你。”
许玥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带着哭腔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泽旺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嘴唇轻轻翕动着,念起了摩梭人祈福的经文。
过了会,他睁开眼说:“我们摩梭人相信,恶语和恶念是有形的东西,像灰烬落在谁身上谁就脏,但经文可以把它们吹走。”
许玥的眼泪掉了下来,眼泪滴答到被子上浸湿了一片。泽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
许玥哭了会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沙哑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人?我丢空姐的脸,我很脏?”
“没有。”泽旺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脏的是拍照片的人,不是你。”
“你能坐过来一点吗?”
泽旺把椅子往前挪了半米。
“再过来一点。”
他把椅子挪到了床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泽旺。”许玥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来,泽旺指尖轻颤。
“嗯。”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泽旺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掌心裹住她的手掌。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许玥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这一夜,泽旺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束光从窗户外射进来,落在许玥脸上,她翻了个身睁开眼。刚想伸手,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一双手握着。泽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许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的鼻梁笔挺,侧脸线条流畅,既有摩梭男人特有的温润佛系,又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糙汉劲儿,和当下很多年轻人的“娘化”气质截然不同。
许玥忍不住伸出手,伸手用指尖描摹他的眉峰。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泽旺突然睁开眼,二人四目相对,空气里似点燃一丝火花。泽旺不好思意地松开手,看着她温柔地问:“头疼吗?我给你倒杯水吧。”
他转身要走,许玥叫住了他:“泽旺。”
他停下来,眼睛里满是温柔等她开口。
“我有件事,想同你讲。”
第三十章 离别前夜,他轻轻扣了扣她的掌心
泽旺转过身,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等着许玥说接下来的话。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把彼此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空气里淡淡的烤粑粑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青草的湿气,让人感觉一切都那么美好。
许玥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先说一说我的故事吧。”
泽旺点了点头。
“小时候看电视,看见那些空姐穿着制服拉着行李箱走在机场里,觉得她们好漂亮好神气。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空姐。大学一毕业我就去星屿航司面试了空姐这个职位。我准备了很久,面试那天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幸运的是我通过了。”
想起曾经开心的事,许玥的嘴角弯了一下,接着说:“我从最普通的乘务员做起,端茶倒水,发餐收餐,经历过被乘客投诉、被职场霸凌等很多糟心事,最终一步一步熬到了乘务长。”
她停了一会,声音里带着自嘲:“我们空姐之间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少时不努力,长大倒雪碧……哈哈……好笑吧?空姐看起来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一个服务员而已。我在深圳买不起房子,我一个月的工资去掉房租和生活费,也剩不下多少。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选错了路,如果当初没有当空姐,会不会现在过得更好一点。”
她抬起头对上泽旺的眼睛。泽旺迎着她的目光安静得像泸沽湖的水,耐心地等着她继续。
“说实话,我以前确实虚荣过,不怕你笑话。我想过嫁个有钱人直接可以跨越阶层。因为空姐这个职业比较容易遇到有钱人,头等舱里坐的不是老板就是明星。我遇到过好几个条件很好的男人,有开公司的,有做投资的。我当时觉得嫁给这样的人,我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泽旺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是后来我发现,有钱的男人感情大多不会很专一。他们今天可以对你甜言蜜语,明天就可以对另一个人说同样的话,我接受不了。后来我放低要求,觉得找个机长也不错。机长收入稳定,职业体面,和我算门当户对。身边很多空姐嫁给机长之后就不飞了,在家当全职太太,带带孩子做做饭,日子也过得不错。后来,我们公司的机长老钱追我,我接受了。他飞洲际航线,全年下来一百二十多万的收入。我觉得这辈子就他了,打算30岁之前把自己嫁了。”
泽旺的嘴唇动了一下,继续静静倾听。
“谁想到我们最终情侣变仇人了。”许玥闭眼吐了一口气,似乎想把渣男从生命当中驱除,“经历这些事情后,我想明白了,女人想靠婚姻走捷径是不靠谱的。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永远不如自己有钱有本事重要。”
许玥说到这停顿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艰涩得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所以,我要回去了。”
“回深圳?”泽旺直视着许玥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早就预料到却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
“嗯。”许玥点头。
“可是……你的脚还没有完全好。”
“已经不怎么疼了,可以慢慢走。”
“路上要转车,要走很多路,我担心你的脚受不住。”泽旺的语气充满了焦急。
许玥看着他,没有说话。
泽旺凝视着许玥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一字一句地说:“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客栈怎么办?你妈妈年纪大了,你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不挣钱了?”
泽旺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把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最终只问出一句:“你打算回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