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眼前的景色渐渐失焦,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在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中,凌云与机身融为一体,合力一起冲破云团,机身稳稳地进入平流层,舷窗外白光炸开,整个驾驶舱被灌满阳光。
飞机的航油从油箱流进他的干涸太久的管路,液面缓缓上升直到溢出。
世界安静了下来。驾驶舱里只剩下引擎在慢车状态下的低鸣,仪表盘上所有的灯都熄灭,座舱温度慢慢降下来。飞机在跑道尽头停了下来。
灯光亮起,模糊的光影渐渐变得一点点清晰起来。
酒店洗手间响起“哗啦哗啦”的水流声音。
几分钟后,水声停止,周延铮和凌云一起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周延铮终于长舒一口气,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凌云搂住他的脖子,鼻头紧挨着鼻头紧紧靠在一起。
周延铮忍不住喊了声:“老婆。”
凌云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抱住他脖子喊了声:“周延铮。”
周延铮愣了下,这是结婚后,凌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喊他的名字。他仿佛重新找回了那个叫周延铮的男人,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低头看着凌云绯红的脸,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娇艳动人,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两人像两只相互依偎着的小鸟躺在被窝里,开始倾诉衷肠起来。
凌云开口说:“周老师,你这次回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总是紧绷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现在感觉好像放松了很多。”
周延铮解释道:“离家这段时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山川和不一样的人。尤其在塔钦,我认识了一个大哥老郑,让我开悟了很多,他算是我的人生导师。
后来,塔钦暴雪,看着那么多受灾的群众,在生死面前我们人类显得如此渺小无助,而我个人的喜怒哀乐更是不值一提。
其实真正让我心灵打开自己的瞬间,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能在塔钦遇见你。你忙碌的那个背影,我到现在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那一刻我仿佛被雷击一样,彻底明白了我这个内心拧巴的人,再也不要和我爱的人分开,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更重要。”
凌云听完把脸往他肩窝里靠近了一点说:“其实,我提出离婚,是想让你过得开心,不想让你因为婚姻失去自我。我承认结婚后,我一直把主要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我错误地以为,所有家事你都能一个人承担,几乎没有参与育儿,也没能在我妈妈不停数落你时及时维护你,这是我做得不妥的地方。
当你走后,孩子生病,妈妈住院,那一段时间,我身心俱疲,才明白你这一年来经受了什么。
所以,我想让你自己选,是离婚还是留下,现在,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我不要离婚,我要陪着你和玉米一起慢慢变老,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你确定自己不后悔?”
“100%确定。”
凌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笑了。
“我帮你约了我们公司的航医老周。他平时专门给飞行员做心理评估的,也接抑郁症和焦虑症的个案。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可以先私下做一次评估,不算在公司档案里,就当朋友聊聊。”
“好,约到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时间我再跟他确认。”
“行。” 周延铮毫不犹豫地答应。
凌云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周延铮问。
“看你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逃避挣扎一下。”
“我现在特别想好好过日子,为了你们,我也要彻底好起来,我想一直陪你们到老。”
凌云重新把头靠回他胸口。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远处跨海大桥上的车灯像一串缓慢移动的星子,无声地滑过海面。
在一阵安静中,凌云开心地说了句:“周延铮,欢迎回家。”
周延铮听到后,用力地亲了凌云的脸颊。
从酒店出来时,如牛奶般的月光洒在地上,凌云和周延铮走在路边,一男一女的影子,仿佛一幅剪影画,在黑夜的大幕中缓缓前行。周围的空气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接近11点。家里静悄悄的,保姆和凌秋月早就带着玉米睡了。
凌云推开主卧门刚准备进去,周延铮忽然跟在后面小声问:“老婆,我今晚能搬回来睡吗?”
凌云回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延铮站在那里,眼睛里满是期待。
凌云忍不住笑了:“进来吧。”
周延铮立刻转身回客房抱被子,速度快得像生怕她反悔。
凌云坐在床头看了一眼明天的航线天气,周延铮已经抱着枕头钻进被窝,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黏过来。
凌云低头看他:“周老师现在心情很好?”
周延铮一本正经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老婆今天终于重新爱我了。”
凌云耳根微微发热,伸手把他脑袋按下去。
“睡觉。”
周延铮抱着她笑个不停。就在这时,凌云微信的三人小群忽然弹出消息。
许玥在群里发来一句话:“姐妹们,泽旺突然说不回云南了,他准备留在这边跳甲搓舞赚钱租房子,他到底什么意思?”
凌云看完,靠在床头笑出了声:“现在追女孩都这么卷了吗?连摩梭人都开始再就业了。”
几秒后,陈书晗在群里缓缓发来一句:“有好戏看了。”
第六十八章 炸裂名场面!三个人的修罗场
泽旺来到深圳,见识到了一线城市的魅力,看到这句“来了就是深圳人”,就像回归泸沽湖就是摩梭人一样让他倍感亲切。
他原本打算玩几天就回去的,可到了深圳后,他才意识到心心念念的女孩身边有了护花使者,如果他就此回去,此生可能永远和许玥没有缘分了。
他打开手机微信,看着他和许玥的对话框,自从许玥回到深圳后,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得越来越少,句子也越来越短。从“今天飞了成都,好累啊”变成“还好”,最后只剩下一个表情包。他很怕自己成了许玥生命里的一个省略号。
他在深圳这几天,发现陈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许玥,他会伸手帮许玥把滑下来的包带放回肩头,过马路时会牵起他的手,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一百遍。
他表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可内心却像喝了一口烈酒,五脏六腑灼烧得厉害。
他想算了,回去吧。可是,当他背着包,准备离开时,脚底却像生了根,身体挪动不了半点。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傻小子,来都来了。你在格姆女神山脚下转过那么多圈经筒,你给每一个许愿的人都弹过吉他,你帮那么多游客牵过马拍过照,你凭什么替自己做一回主都不敢?”
确定了内心真实想法后,他生出了从未有的勇气,他决定再争取一下。他决定在深圳找份工作先安身,有了工作才有更多机会追求许玥。
他去招聘软件看了一下招聘信息。销售员、服务员、骑手,这些似乎都不太适合他,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把这两天在深圳拍的视频剪成一条短片子发到了抖音上,标题只写了四个字:“深圳,你好。”视频里的他站在人才公园的草坪上,身后是摩登一样的高楼群,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对着镜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第二天中午,有个粉丝私信他,说看见他来深圳了,深圳某民宿文化村更在举办非遗民族舞蹈表演节目,想邀请他过来驻场演出甲搓舞,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来他们景区聊一下。
泽旺看到这条消息喜出望外,立马打车去景区和对方面谈。
景区负责对接的是一个40来岁的男人,他带泽旺在文化村的广场上走了一圈,指着正中央那个圆形的舞台说:“景区会固定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两场演出,除了跳甲搓舞,偶尔加一段摩梭情歌对唱,包吃不包住,月薪一万五。”
泽旺当即答应了这份工作。
他从景区出来,站在路边的一棵紫荆花树下,掏出手机给许玥发了一条信息:“许玥,我要留在深圳了,我找到工作了。”
许玥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她已经做好了泽旺离开的准备,也想好了,他们就像两个平行时空的人,今后不太可能有太多的交际。可如今,泽旺居然要留下来在深圳工作,她不知道对方真实的意图是什么,是因为她吗?
她忍不住发信息问泽旺:“为什么不回泸沽湖,你不是要帮你姐妹一起养孩子吗?”
过了许久,泽旺才发来信息:“我在这里的工资是我泸沽湖的几倍,到时我把工资转给阿妈,也一样帮我姐妹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