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在陈昊和泽旺之间来回弹跳，开口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俩明天都要上班吧？”
陈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手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说道：“确实不早了，可是我现在胃隐隐发疼，等我好一点就走。”他说话的时候右手自然地按在胃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
许玥沉默了两秒，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陈昊面前。陈昊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许玥的手指，动作轻而短暂，他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看向泽旺。
泽旺走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开始认真地洗起碗来。
洗好碗后，他擦干手走出来，在陈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他开口：“陈律师平时都这么晚还在外面吗？”
陈昊回：“看情况。有案子的时候加班是常态，有时候在律所待到凌晨两三点也不稀奇。”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许玥说，“不过再忙我也会记得吃饭，你不用操心。”
许玥正站在餐桌旁边擦桌子，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把桌面上的油渍擦干净。
泽旺把目光转向许玥说道：“许玥，你今天飞了一天航班肯定累了，先去洗澡休息吧。”
陈昊的声音几乎是紧接着响起的：“对，你先去休息。那个泽旺，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一会走的时候顺便把垃圾带出去。”
泽旺听到这话发出“哈哈哈”的笑声，继续坐着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许玥转过身面对两个端坐在客厅里的男人。两个人各自占据了客厅一个角，整个布局就像国际象棋的开局，黑王和白王隔着棋盘遥遥对峙，而她就是那个被围在中间的棋盘。
许玥开口：“陈律师，你的胃不舒服一会能开车吗？”
陈昊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泽旺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陈律师胃不舒服还开车，不如我帮你叫个代驾？”
“代驾倒不用，我就是多待一会说不定就好了。”陈昊的身体往沙发深处陷了陷，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今天开庭太累了，让我缓一下。你们不用管我。”
泽旺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把后背靠进沙发里：“那我也不急。反正我住隔壁，几步路就到。我等许玥洗完澡确认她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再走。”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许玥今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吃完饭只想早点休息，可是俩大男人此时全都赖着不走，她实在不想和他们耗下去，生气地说：“你们不走，我走！”她把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准备往外走。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陈昊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泽旺也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
“我走。”泽旺先说。
陈昊抓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急忙说：“你留下休息，我们走。”
两个人几乎同时往门口的方向移动，在玄关处肩膀差点撞到一起。他们各自侧了一下身子让开半步，距离很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陈昊拉开门，泽旺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许玥把门锁好，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客厅里还残留着麻辣小龙虾的余香和两个男人身上的气味，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把那些味道冲淡了一些。
走廊里，陈昊和泽旺面对面站着。声控灯在这一层走廊的尽头灭了一盏，只剩头顶那盏照着两个人。
陈昊把西装外套抖开重新穿上，整理袖口的动作一丝不苟。他把袖扣扣好之后抬起眼睛看着泽旺，目光里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从容：“泽旺，我比你年长几岁，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泽旺双手插进裤兜里，身体靠在墙壁上，歪着头看他：“你说。”
陈昊说：“深圳不适合你，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工作刚起步，工资交完房租所剩无几。泸沽湖有你熟悉的山水，有你的家人和木楞房，那里的生活节奏更适合你。”
他顿了一下，带着近乎诚恳的语气劝慰道：“最重要的是，许玥不可能远嫁到云南。她的工作和生活都在深圳。你们之间除了距离还有生活习俗各种问题。早已经注定好的结局，你何必强求呢？”
泽旺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视陈昊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陈律师，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但我问你一个问题，许玥有没有亲口对你承认过，你是她男朋友？”
陈昊的眼神闪了一下，眨眼之间就恢复了平静。
泽旺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在泸沽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许玥对我是有感觉。她回深圳后，你把她追得紧紧的，她才开始犹豫。但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她到现在都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身份。”
泽旺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如果她真的认定你是她男朋友，今晚她为什么不让你留下来？你为什么还要找借口赖着不走？”
陈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走廊的橘黄色灯光打在他脸上，整张脸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紧绷的青白色。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里，呈现一种对峙状态。声控灯灭了，黑暗只持续了一秒，陈昊跺了一下脚，灯光重新亮起来。
陈昊终于开口：“你说得有道理。她确实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身份。但是你也同样没有。所以我们各凭本事，看谁笑到最后。”
泽旺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昊转身往电梯口走去，门打开之后他走了进去，在电梯门合拢之前，他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看了泽旺一眼。泽旺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
电梯门合上，泽旺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上午10点，陈昊重新出现在了许玥住的那层楼。他没有敲许玥的房门，直接走到了走廊另一头的一扇门前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20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穿着背心和短裤，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迷糊表情。
陈昊手上拿了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现金开口道：“我想让你把这个房间直接转租给我，我帮你租这栋楼其他空房间，或者隔壁其他楼房间，我帮你支付2个月的房租，搬家费我出。你今天搬走，这5000块是另外给的。”
男人盯着那叠现金看了五秒钟，眼睛亮了下：“真的吗？”
“真的。”
男人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裤兜里，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当天下午他就搬去了隔壁楼，临走前把钥匙交给了陈昊。
陈昊把那把钥匙放进西装口袋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许玥紧闭的房门，唇角微微上扬。
许玥下午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泽旺，泽旺正蹲在门口拆一个快递纸箱，看见她就站起来笑着打招呼。许玥点了下头准备往电梯走，余光瞥见陈昊从另一个房间开门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陈昊走到许玥面前递上一杯，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路过楼下新开的奶茶店，给你买了一杯。”
许玥惊讶地问：“不是吧，你把隔壁房间也租下来了？你有家不去住，偏偏要住出租房？你脑子没坏吧？”
陈昊把奶茶放到许玥手中，笑着说：“我那里条件再好，但每天睁开眼看不到你，就是囚牢。”
许玥听着这土味情话，接过奶茶，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泽旺已经从房间里端出一碗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果子还挂着水珠。
“上午去超市买的，很甜，你尝尝。”
许玥左手端着奶茶，右手被塞了一碗草莓，站在走廊中间左右看了看。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奶茶和草莓一起端回了自己房间，放在餐桌上，拿起手机点开了三个人的微信群。
“姐妹们，我要疯了。这两个男人，都租我这层当邻居了，每天在我门口蹲点，一个送奶茶一个送草莓，一个要帮我倒垃圾一个要帮我修水管。我感觉自己活在相亲角，每天被两个男嘉宾围着转。”
陈书晗回了一连串大笑的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你这福气给我，我也想要。两个帅哥为你雌竞，这是什么人生赢家的剧本。”
凌云隔了几分钟才回：“你跟他们说清楚你的感受了吗？”
许玥打字的速度飞快：“说不清楚，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一个用法律条文跟你讲道理，一个用火塘阿妈跟你讲人生，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我现在下班回家都像做贼一样，先探个脑袋看看走廊有没有人。”
凌云又回了一条：“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内心。跟他们接触的时候注意观察细节，看他对待服务员的态度，看他在压力下的反应，看他怎么处理和你意见不一致的情况。这些东西比送奶茶送草莓更能说明问题。”
陈书晗插进来一条语音，笑声还没收住：“要我说啊，许玥你就跟着感觉走，哪个让你心跳快就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