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进了房间,关上门,把飞行箱靠墙放好,拿起手机给周延铮打视频电话。
周延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怀里抱着玉米。小家伙穿着粉色的连体睡衣,她看到妈妈的脸,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妈妈。
凌云看见女儿的小脸,心瞬间柔软了几分,夹着嗓子说:“玉米,想妈妈没有呀?”
玉米扭脸抱紧周延铮的脖子,咯咯笑个不停。凌云看见女儿活泼的笑容,瞬间治愈了一天的疲惫。
周延铮满脸担忧地问:“老婆,你那边现在情况怎样?严重吗?”
“目前还好,应该病程发作需要时间,我属于次密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我回不了家,就辛苦你照顾孩子和妈妈了。”
“老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自己,我和玉米等你回来。”
凌秋月也凑过来插了句话:“女儿啊,你吃饭没有?酒店冷不冷?口罩记得戴好啊。”
凌云听着母亲的担忧,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中一阵酸涩。她表面淡定,但其实内心也没有底,一切只能听天由命,她只祈祷老天能厚待她,因为她还想陪着女儿一起长大。
晚上11点,机组所有人全部入住完毕。凌云走到阳台想透口气,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发现这个酒店的客房是环形排列的,阳台与阳台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栏板。站在自己的阳台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隔壁阳台。
许玥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睡不着。她起床走到阳台透气,手扶着栏杆,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旁边阳台传来敲玻璃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陈律师正端着一杯热水站在那里。
“许乘务员。”他隔着玻璃低笑,“特殊时期,我们居然是空中邻居,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许玥被逗得弯了一下眼睛。
凌云听见有人讲话,从房间走到阳台,看见二人,忍不住笑着说:“你们俩还有心情聊天?看来心情还不错啊。”
陈律师一本正经地回:“紧张解决不了问题,保持情绪稳定属于成年人的基本素养。”
凌云冲陈律师竖了竖大拇指:“苦果亦是果呀!”
许玥听完会心一笑。夜风从高楼之间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三个人站在各自的阳台,望向墨蓝色的夜空,一轮弯弯的明月高悬头顶,万家灯火,世界璀璨。凌云举头问明月:病毒应该很快就消失吧?
隔离的前两天,大家状态还算轻松。每天除了测体温、填表、吃饭,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房间里发呆。
第三天半夜。许玥迷糊中感觉自己的额头隐隐发烫,身体开始出汗,嗓子像被刀片割了一样疼。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拿体温计夹到腋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短十分钟,却像熬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许玥从腋下取出温度计,对着灯光看见红色的指针指向了39.1,心脏猛地一沉,一种莫大的恐慌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第七十七章 病房隔离,许陈定情
许玥把自己发烧的情况做了上报,随后,又发信息告知了陈律师。
陈律师立即打视频过来安慰:“别怕,我陪着你,这病没有什么大不了,没有2003年的非典严重。”
许玥听完稍稍松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两个全副武装的医疗人员,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站在家门口,公事公办地说:“许玥是吧?收拾一下,跟我们去医院。”
许玥看见这架势,腿突然有点发软,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开始动手收拾行李。手机视频里陈律师叮嘱道:“别着急,慢慢来。把东西带起,数据线充电宝别忘了。”
许玥对着手机说:“你离我远点,不要被我传染了。”
陈律师笑了笑说:“已经晚了,我早就是密接了,说不定明天就过来找你了。”
许玥听到这句话鼻尖突然一酸。
几分钟后,许玥跟着防疫人员一起到楼下,看见救护车停在夜色里,蓝红色灯光不停旋转,把整栋楼映得发冷。她推开车门发现乘务长戴着口罩坐在里面,脸色蜡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救护车一路往医院开。街上的车明显少了很多,路边商铺大半关着门,红绿灯还在机械闪烁,整座城市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旷感。
许玥被带进一间单人病房,白墙白灯白床单。护士递过来一套病号服,让她换上,又抽了好几管血。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她没吭声,倒是旁边乘务长的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哼。
许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怎么也睡不着。陈律师发来一条消息:“到医院了吧?你要是害怕,我可以一直陪你聊天,聊到你烦为止。”
许玥回了个白眼表情包,嘴角却弯了一下。
这一晚上,许玥心里乱乱的,想着万一自己就这样嗝屁了怎么办?她还有很多想玩的,想吃的,想爱的人,她来人间一趟还没有好好体验呢。人生啊总以为来日方长,可谁又预测到措不及防。高烧让她昏昏沉沉,加上胸闷咳嗽得厉害,这一晚上基本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陈律师发来视频。他那边光线很好,应该是在酒店阳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隔空碰了一下:“许乘务员,今日份的早安。你好好吃饭了吗?”
许玥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让他看着自己吃白粥,她喝了两口实在没有胃口,想放下不吃了。陈律师在屏幕那头喊:“喝完,别浪费粮食。”
许玥翻了个白眼瞪他:“陈律师,你现在很像教导主任。”
“那你就是问题学生。”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许玥也跟着笑了一下。
隔离的第三天,公司同机组的人陆续被拉去隔离,得知消息的同机组人员人心惶惶,不知道哪天自己也中招了。
凌云得知许玥半夜被拉去医院隔离治疗,心头变得十分沉重。她发信息给许玥,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两天后,陈律师也出现了发烧咳嗽嗓子疼的症状。他发视频给许玥时嗓子已经有点沙哑了,人却还在笑着说:“许玥,我可能要来陪你了。你那边还有空床位吗?我要靠窗的。”
许玥握着手机,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陈律师急忙哄她:“别哭,我没事,就是过来睡几天觉,顺带看看你们医院的伙食怎么样。”
许玥吸了吸鼻子:“很难吃的,你来了一定后悔。”
“那正好,省得我吃太多长胖。”
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许玥又哭了。
陈律师当天下午被送进了医院隔离,他的病房被安排在许玥隔壁。陈律师住进病房后,立即打视频给许玥:“这是不是因祸得福啊,我住在你隔壁!如果你害怕了就给我敲三声墙壁,我也敲三下,代表我在陪着你。”
他说着敲了三下墙壁——咚,咚,咚。
许玥回敲了三下。
在医院隔离的日子,凌云、陈书晗、泽旺不时发信息给许玥加油打气。许玥看着微信的消息,忍不住热泪盈眶。
隔离病房里的日子很漫长。每天都是抽血、量体温、吃药、吃饭、睡觉。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怎么都过不完。许玥经常看一眼手机,以为已经过去大半天,结果才过两个小时。
有一天晚上她烧到39.5度,骨头像散架一样疼。她蜷在被子里,额头全是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律师发来视频。她接了视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人侧躺着闭着眼没说话。
陈律师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一脸认真地说:“许玥,我跟你说个事。”
许玥安静地听着。
“以前我总怕案子输,怕做得不够好,怕别人觉得我不行。现在躺在这儿我才想明白,那些东西都不重要。现在只要每天能听见你敲墙报平安,比赢了最难的官司还踏实。”
许玥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所以,如果这次我们都能平安出院,就在一起吧。”
许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反复听了三遍,回了一个字:“好。”
隔壁传来三下敲击声——咚、咚、咚。
许玥闭上眼笑了,眼泪慢慢滑进枕头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许玥和陈律师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咳嗽声一天比一天少。第十四天时,两个人同时拿到了出院通知。
许玥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陈律师也刚好走出来。他瘦了一圈,但眼睛依然寂寂生辉。
他们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了一秒,随后同时迈开步子跑向对方,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许玥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律师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陈律师嗓音暗哑,轻声说道:“其实,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事,连遗嘱都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