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报名半个小时后,路乘风见其他飞行员没有动静,他也跟着报了名。
许玥见此立马发了句:“黄金搭档怎么能少了我呢,我也报名。”
陈律师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帮她把行李箱收拾好,在箱子里塞了两包板蓝根,又放了一包酒精湿巾。
出发这天,凌云像往常一样穿好制服,拉着飞行箱准备出门。周延铮叮嘱她一定要注意防护好,注意安全,他和女儿在家等英雄凯旋归来。
凌秋月突然从房间走过来,气呼呼地拉住凌云的胳膊:“你真要去武汉?”
凌云看妈妈的样子,似乎瞒不住了,便点头承认了。
“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坐门口!”凌秋月气呼呼地用身体挡在她前面,不让她走。
凌云看了下时间:“妈,我时间来不及了,我已经报名了,不去也得去!”
凌秋月急眼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妈可就不活了!”凌秋月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妈,没事的,放心吧,我会防护好自己,你安心在家等我回来,女儿答应你一定安全回家,好不好?”凌云只能软下来哄妈妈,她又看了看时间,冲周延铮递了个眼色。
周延铮会意,立马把玉米抱到凌秋月面前:“玉米,你看奶奶哭了,你亲亲奶奶。”
玉米睁着大眼睛,伸出小手给奶奶擦眼泪,凌秋月伸手握住玉米的小手,软化了下来。凌云见状立马拉着飞行箱打开门走了出去。
到公司后,凌云看见许玥穿着防护服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登机名单。路乘风从她身边经过时,抬手比了个加油。许玥回了他一个手势。
医疗队员在登机前拍了集体照。大家站在红色横幅后面,口罩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双双眼睛。大家众志成城准备去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凌云完成绕机检查,穿着防护服,全副武装坐进驾驶舱机长位,路乘风也是全副武装坐在副驾驶位,俩人顺利完成检查单,飞机准点起飞。
凌云开启机长广播:“各位一线的医护工作者,今天能执飞本次航班送大家奔赴武汉,我和整个机组都感到无比荣耀。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你们是冲锋陷阵的英雄!等你们凯旋归来那天,我还想亲自开着飞机,把你们平安接回家。现在,请允许我代表全体机组,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愿你们此去平安,我们等你们回来!”
机舱内响起掌声。
凌云摘下通话器,她望着导航屏上直指武汉的航线,内心大喊了一声:“武汉加油,我来啦!”
第七十九章 母女诀别
飞机进入武汉上空时,凌云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高架桥上空荡荡的,主干道上也看不到几辆车。整座城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让人看完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的荒凉感。
飞机安全降落,凌云摘下耳机,坐在驾驶舱内,看着医护人员逐个走下飞机。有几个医生朝她挥了挥手。凌云抬起手,隔着舷窗向他们敬了一个军礼。
机组开始交接物资。口罩、防护服一箱箱被卸下机舱,地面人员隔着几米核对单据,所有流程都比平时慢了许多。一个小时后,物资交接完毕。
返航之前,凌云依照惯例下机做绕机检查。她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她缓步走在停机坪上,仔细检查机身零件与设备状态,不敢有半分疏漏。
周遭的空气浑浊又沉闷,裹挟着说不清的压抑感。风掠过空旷的停机坪,让人莫名觉得,这片安静的空气里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汹涌与风险。
完成绕机检查,她全身消毒后重新进入驾驶舱。1个小时后,飞机开始返程。武汉的跑道在舷窗外慢慢后退。许玥坐在乘务员座椅上,手放在安全带上。她透过小窗看着外面,机场远处空旷得厉害。
飞机起飞后,城市又落回云下。这座城市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飞行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短暂的停留。
返航深圳后,机组按流程下机,凌云和许玥乘坐机组大巴去指定的酒店隔离。到达酒店后,每一个人进行全方位消毒。取下护目镜后,脸部留下两圈重重的压痕。
每个人领到一张房卡,一袋生活用品,还有一张隔离告知书。工作人员站在走廊尽头提醒大家进房间后等待核酸采样。
凌云推着飞行箱进了房间。她把飞行箱靠墙放好,脱下外套,先去洗手。水流冲过手指。她搓了很久,直到指尖发红。
下午三点多,周延铮打来视频。凌云坐在床边接通。屏幕里,周延铮抱着玉米坐在客厅地垫上,玉米头上扎着小揪揪,手里拿着积木凑到屏幕前喊了一声:“妈妈。”
凌云抬手摸了摸屏幕说:“玉米乖。”
周延铮看着她问:“落地顺利吗?”
“顺利。”
周延铮把镜头往旁边转了转。客厅收拾得很干净,餐桌上放着半碗粥,婴儿水杯摆在旁边。
凌云看了一圈问:“妈呢?”
周延铮回:“妈说在家待着闷,去她老姐妹家坐坐了。”
凌云眉头立刻皱起来,不满地说:“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往外跑?”
周延铮回:“我劝过她了,但是妈说都是熟人,不会有事的。”
凌云坐直身体,眉头紧蹙抱怨道:“现在不让聚集,她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你别急,她晚上回来,我再劝她。”周延铮安慰道。
凌云声音软下来:“辛苦你了,老公,我要隔离14天,家里一切靠你了。”
“没事,你也好好的哈。”
凌云点头。视频挂断后,房间又安静下来。她把手机丢到床上,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她站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给凌秋月发了条信息:“妈,最近疫情期间,你能不能少出门,不要再打麻将了?”
消息发出去后,凌云一直没有等到妈妈回消息。
晚上十点多,玉米睡着了,凌秋月还没回来。周延铮打电话过去,过了好一会才接通,那头传来搓麻将的哗啦声和一群人的笑声。
周延铮问:“妈,你几点回,时间有点晚了?”
凌秋月不耐烦地说:“我今天手气好,我这老姐妹请客吃饭,几个好姐妹玩得晚一点,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周延铮低声说:“妈,现在外面管得严,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电话很快挂断。
周延铮叹了口气,丈母娘这些年了就是喜欢打麻将,她说会打麻将才不容易得老年痴呆,听着麻将声睡眠都会好几倍。周延铮准备再码几千字小说。他今晚写得很流畅,房间里只有键盘的噼啪声响,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等他写完,伸了个懒腰,把文档保存好,关掉电脑,看见窗外夜色幽深,一看时间已经凌晨2点多了。
他走到客厅打开灯,发现凌秋月房间的门还开着,床铺整整齐齐,人还没回来。他立马拨通电话,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手机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许久,凌秋月才断断续续压低声音说:“玉米爸,我……我不知咋说。”
“到底怎么了,妈?” 周延铮问。
“我……凌晨的时候被直接拉到定点隔离酒店了。”
“啊?……为什么啊?”
“因为我打麻将的姐妹今天有个确诊了,我今天和她打麻将,还一起吃饭了,我也是密接人员。”凌秋月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妈?那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来这里感觉还好……可是一到这里发现,我也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了,我……我想回家,我害怕……千万不要同凌云讲,我怕她骂我。”
“凌云要问你,我怎么讲?”
“就说我在老姐妹家住一晚。”凌秋月声音轻了些,“能瞒一天算一天。”
“那先这样吧妈,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天亮安排送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到时想办法给你。”
“好。” 凌秋月气势短了一截。
挂断电话后,周延铮看着窗外,感觉头都大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第二天,周延铮用袋子装了换洗衣服,联系社区工作人员,让他们统一消毒后安排送到房间。
凌秋月隔离后的第一天,还在电话里抱怨说隔离酒店饭菜不好吃,房间里空气不好,隔壁有人夜里打呼噜都能听见。周延铮一边给玉米喂饭,一边听她说。等她说完,他提醒她按时吃降压和降血糖的药。
第三天,凌秋月开始发烧。她给周延铮打电话时,声音已经沙哑了,还不停地咳嗽,但是嘴硬强撑着说:“玉米爸,我确诊了,被转到方舱医院隔离治疗了,我应该过几天就好了,先不要告诉凌云啊,我怕她担心。”
周延铮心头一惊,忙安慰道:“妈,你照顾好自己,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凌秋月咳了一阵继续说:“玉米爸,这次我闯祸了,不该出来打麻将的,等我好了亲自跟凌云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