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更是哽咽难言,“你这副模样,我怎么可能弃你而去?快起来,还有继涵,继涵如今在宫中,我们去找继涵想想办法。不能再在这里呆了,怕是宫里的人一会要来寻你的。”
屋外突然响起了嘈杂声,静月心里竟隐隐发慌,拦住路过的店小二匆匆问道:“小哥儿,这外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如此喧闹?”
小二慌着下楼接贵客,想着三言两语就将她敷衍过去,“不知道,不知道。哦,这位小姐,官府办事,您一会儿可要配合啊!”
静月方想多问几句,这人便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滑走了,顺着声响,她朝下看了一眼——顷刻间面色苍白,四肢无力,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方才两人辩论的谷襄王。
赵泊三人已经踏进了门,静月连忙进了屋将门关上,嘴里不住嘀咕道:“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这个时候会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呐!”
赫仁看她慌乱的模样心里酸涩得很,却还是为她指了条路,嗓音沙哑,“思姚,那有屏风。”
静月也顾不上那么多,她脑子也乱的很:反正跑也跑不成了,若是被他瞧见了,恐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她侧身躲在了屏风后边。
杜仲看着楼里四处乱窜的客人,抱怨道:“王爷,您还是太有名了,我看人家都要被你吓跑了!”
起阳厉声斥道:“杜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贫,这可是咱最后的机会了!王爷,属下问了一圈,一楼没有咱要找的人。”
赵泊目光冷淡,抬头看向阶梯,“一楼没有,那就上二楼找。”
“诸位,实在打扰了,官府办事,还望大家都将门打开行个方便!”
顷刻间,屋门四开,独独留下一扇有意作对似的紧紧关闭,过分扎眼。
起阳握紧腰侧的剑柄,做好了斗争的准备,杜仲扣了几下门,见无人回应又高声喊道:“打扰了,可否让我们进去寻查一番,多谢!”
依旧无人应答,起阳看向赵泊,得了对方的指令后轻而易举将门撞了开来。
看清是谁后,赵泊双眼微咪,抬步走了进去,倒是意外。
“哦?林穆王子,我说是谁这么有毅力,居然得等到我的人把门撞开。王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身边的仆从呢?”
静月站在屏风后边,大气都不敢出,她仿若热锅上的蚂蚁,心都崩成一根紧弦,下一秒就要断了似的。
赫仁头都没抬,继续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着,“实在对不住啊,我这喝多了,实在是起不来给你开门,还得劳烦您自己把门打开。”
赵泊站在桌案对面,也不劝着些,只静静地看着他,“除夕那日还未察觉,今日一见,林穆王子汉话说得可真是不错。”
赫仁了轻笑一声,浑不羁说道:“不是说了吗,在下曾在雁门生活十年。雁门可是个好地方,不知谷襄王可曾到访?”
赵泊往前移步,漫不经心说道:自然。”
见他已至屏风三米之地,赫仁终于抬眸问道:“王爷何不坐下说话,反正我这屋里只有我一人,也无人对饮,喝得也不畅快。或者说,王爷心里还是不确定,觉得我这屋里藏人了?”
闻言,赵泊脚步一顿,转头深深看了赫仁一眼。
赫仁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苦的他眼泛泪光,“那王爷可要看仔细了,可别让你找的人跑走了,这罪名我可是担待不起啊!”
果真,赵泊没再继续往前走,他在原地站了三五秒,转身说道:“本王,自然是放心的。林穆王子初来乍到,想来在上京城也难有知己相饮,故而才独自喝闷酒。”
他喉间一顿,拿起桌案上散落的酒杯,眼色一瞬变换后恢复平静。
“不过,依本王见,王子喝得已经够多了。不若,与在下共饮最后一杯便停了吧!”
赵泊举杯等候,赫仁正为自己斟着酒,抬眸看了他一眼,可手上动作未停,杯中的酒已经溢了出来。
他顺势而为,“哎哟,喝不了了,我头晕的很,喝不了了!正愁没人送我回宫呢,你来了正好,走吧!”
他一骨碌站了起来,却想起自己如今应是醉酒的状态,抬手捂着额头故做颤颤巍巍地往前走去。
赵泊看着他故作慌张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晃出一片水渍。
低头的一瞬,他瞧见了被有意踢到桌子的瓷器碎片,心情久久不得平静。
赫仁见他没跟上来,心里有些发虚,抬高声响问道:“王爷,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赵泊起身,“走,现在就走。”
关门的一瞬,他目光深远的看了屏风一眼,那里头包含了太多愁绪。
赫仁瞧他面色不对,胡做浪荡说道:“你们这儿的酒啊,不够烈,赶明你到了雁门,可定要尝尝西风醉,那喝得才叫畅快!”
赵泊心不在焉的,礼貌回道: “如此之妙?等本王得空去了雁门,定会再想办法给王子捎去一些。毕竟,西岚路远,不知王子回到西岚是否还会惦记我东政名品?”
一句话给赫仁呛的说不出话来,“你!本王子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赵泊还是胸口隐隐发闷,丝丝缕缕的疼意顺着肌理漫开,时断时续。
末了,他还是没忍住问道:“林穆王子曾在雁门待了十年。这十年,想必发生了不少的事吧?”
赫仁听出了他话语里的酸涩,终于轮到自己得意一回,“那可是,雁门是个好地方,反正比你们这规矩森严的上京城强!”
见人走远,静月从屏风里走了出来,早已人去茶凉,一切都恢复平静。
可她想,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壁垒已经筑起。
第八十九章
赵泊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晚,他也满身疲惫。
夜幕灰暗一片,天地坠入深黑,漫漫长夜叫人望不到尽头,什么也看不真切。
初入庭院,他双眼微眯,看清秋千上安稳坐着发呆的人究竟是谁,心头一颤,眉眼间的疲倦散去大半。
他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还没睡,我不是给董嬷嬷传了信,说今晚会迟些回来,让你不必等我,先休息的吗?”赵泊颇感惊喜道。
静月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吹着了手里不知何时熄灭的烛火,理直气壮回道:“我睡不着,出来转转。哪能想到正好碰到你了!”
随后,她不自在咽了下口水,强颜欢笑着试探性问道:“今天,你都去哪儿了?”
赵泊神色动容,旋即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回道:“进了一趟宫,办了些杂事。听皇叔说,他有意将柔嘉许配给西岚来朝的林穆王子。”
闻言,静月指尖紧紧攥着衣摆,面上依旧不起波澜,“是吗?柔嘉确实也到了该说亲的年岁了。”
见她心如止水,神色如常,赵泊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思姚,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奇啊?好像先前就知道了似的,西岚可是离上京城很远的,柔嘉若是嫁过去,你舍得吗?”
静月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戏演的久了,她都忘了该怎么继续装下去了。或许,是没有耐心了吧。
方才一时疏忽,她旋即眉眼上扬,“西岚国能派其王子来朝,意图不是很明显的吗?况且,不止是我能猜出来,柔嘉也早就知晓了。”
赵泊点了点头,可他还是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话到嘴边,又怕把她吓住了。
末了,只剩一句。
“思姚,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他言语诚恳、神色谦卑,说出来的语气也极尽微弱;
他想要答案,可又怕突如其来的难题,会使她陷入困境。
静月被问得哑口无言,脑子一片空白
她眼里莫名泛起了泪花,生怕对方察觉自己的异样,不敢直视他炽热的眼眸,只能垂眸说道:“未曾。”
明明得到了苦思已久的答案,可赵泊心底还是莫名其妙空了一块。
他眉宇凝滞,心神俱乱,呆立原地,全然失了方寸。
静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眼下只想一走了之,“今日太晚了,你白日又在外奔波。快些回去睡吧,我也要回屋了,怪冷的。”
还没等到对方回应,静月转了个身便准备拔腿就跑。
可不知是太过心虚紧张还是坐太久脚麻了,她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一迈脚差点把自己被绊倒。
赵泊哪能料到她动作这么快,只觉一缕芳香拂过鼻头。危急关头,他赶忙拉住静月的胳膊将人给揽了过来,将她稳稳圈入怀中。
四周孤寂寒凉,两人紧紧相依。
后来那些漫长的夜晚,赵泊总是在想:如果时间真能像话本里一般设法定格在那刻,他一定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静月脸上热热的,也不知是两人谁的体温过高,她感觉周身血液都不畅通了,马上要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