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_時雨柏木【完结】(47)

  舒吟正捶打着自己的腰部,“行,那明日我再把这几笔账给算算,看看是不是你‘宝刀已老’,昏花了眼,竟然连账本都看不清了!”

  静月不屑地笑了笑,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算出个花来。罢了罢了,今天是不能看你变出个花了,一会儿早点睡吧。明天一大早又该起来算账了,还得抽空去库房看看,汛期马上就该来了,也不知老库房撑不成得住。”

  舒吟笑盈盈地挽着静月的手,“是啊!该早些休息,不过,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土味?可呛鼻了,就跟咱一家人刚到雁门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灰尘。看来啊!这上京也该多种些树了。”

  静月打了个哈欠,两人便进了屋。

  这一累得很了,人倒是睡不着了。

  舒吟在黑暗中侧过了身子,柔声开口道:“思姚,你睡了吗?我好像有点睡不着。”

  静月叹了口气,也侧过了身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舒吟往上扯了扯被子:“思姚,你说大姐姐她们现在在干什么呢?她们会不会想我们啊?还有二哥,也不知道二哥升官了没有?”

  静月虽然没睡,依旧闭目养神,“姐姐一定还在拿着算盘对账,茵陈姐姐会剪去桌上燃着的烛花,再给姐姐披个毯子。然后呢,自己在旁边静静坐着,安静地揣摩她的兵书。至于二哥哥吗,应该还在校练场上苦练枪法,立志要成为‘东政第一神枪手’。”

  “那大哥哥呢?我好久没见大哥哥了,你说大哥哥在干什么呢?“

  “大哥哥?我也好久没见大哥哥了,大哥哥应该还在处理公文吧。也不知道他身边现在有没有人为他添上一杯茶,磨尽一方墨,帮他抚平那皱紧的眉头。”

  想到这儿,静月狡黠地笑了笑,她猜:答案肯定是没有!

  “哎呦,你这么厉害,想这么远。那你再猜猜,猜猜赫仁哥哥现在在干嘛呢?”

  “赫仁,赫仁应该在……“静月突然像是被噎住了,她说不出来,“我猜不到赫仁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静月转了个身,面朝里侧又嘟囔道:“就像我永远也猜不透赫仁的心。”

  “嗯,你又说了些什么嘛?我好困啊,没听清,你明天早上再给我说罢。”

  “好,睡吧!“

  到了第二天,静月和舒吟早早就起了床。白苏和白若问她们今日想梳什么样式的发髻,静月没什么要求,只说看着梳就行;舒吟倒是有自己的想法,啰里啰唆说了一箩筐,最后梳了个当下城里最时兴的玉簪髻。

  “咦,白若,你方才说这发髻叫什么名字?还怪好看的,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舒吟左看看又瞧瞧,对这样式很是满意。

  白苏将静月头上最后一支珠钗插好,“小姐,这叫玉簪髻。原是辰月宫宴上,玉簪公主梳的样式,看起来独特又美观。后来便在民间传了起来,上京城里的姑娘都爱梳。”

  黄舒吟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玉簪公主?那不就是赵柔嘉,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见了,她变没变样,是不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骄横!”

  玉簪公主比舒吟小了一岁,她们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

  那姑娘好强又爱哭,常常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使宫人教训人。挨罚最多的,舒吟记得,可是自己那位四弟。

  后来继涵就不爱随他们一齐入宫了,这玉簪公主见不到他人,反而又生气了。

  欢欢笑笑、打打闹闹的,总归也是个欢喜冤家。

  静月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舒吟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头戳了戳她,“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没精神。”

  静月摇了摇头,“可能是累着了吧,一会还得去库房看看,今天又是一兜子事。”

  静月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了,她都要一一去做,偏偏又怕到时,那没一两定的婚约没预兆地打她个措手不及。她得抓住这自在的日子,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第三十六章

  用过早膳不多时,两人便结伴来到了库房。

  静府的库房在东北角。据说这还是静月那个早逝的祖父请大师算的风水宝地,说这地是个聚宝盆,将库房建在这里,金银财宝只增不减。

  她祖父可是见钱眼开,乐意听这话,当即就赏了大师一满袋银子。

  还风水宝地,这么多年我看也没显过灵啊!静月站在库房前,心里没由头的有些烦闷,明明是大好春光,她却有些闷的喘不过气,胡乱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这石子顺着力向前方滚落,停在了一双崭新、不染一丝灰尘的步履旁。

  静月不动声色地转了转食指,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倒是一位完全眼生的人物,穿着管家衣物,衣袂整洁,不染纤尘。看起来衣冠楚楚的,是个讲究人。

  “见过三小姐、表小姐,小的方才在后面耽误了些事情,没想到两位小姐来的这般早,真是对不住。”

  举止得当,人也谦逊,这静府多的是她没见识过的人啊。

  “说的是哪里话,倒也是我们姐妹两个来的早了些,不该埋怨您。既如此,我们倒是一起去库房里看看吧。还要烦请您带个路。”

  “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姓展,是这库房的管事,两位小姐叫我展管事就好。”

  “那,展管事,请吧。”

  展管事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钥匙,娴熟地打开了门锁。

  “戴荷包的男子并不多见,想来展管事也是个妻管严。这么好的花样,估计要花很多心思吧,您夫人倒是用心了。”静月食指敲了敲外侧的衣襟,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人倒是没想到她看的这么细,一时竟有些慌张,额头上也沁出了薄薄的汗珠,“是啊是啊,我,我家内人,内人说,她绣了好几个晚上。让我戴在腰上,放着钥匙,也更妥帖、更安全。”

  “哦,是吗?您夫人倒是想的怪仔细。我是看这样式好看,内心喜欢,一时多说了几句,展管家可别多想啊!”

  “小的不敢,能得小姐的青睐,是内人的荣幸。”

  几人提步往库房内走去,猛一进去,倒是被扑面而来的烟尘蒙了眼。静月被呛住了,掩着手帕咳了几声。

  展管事心里也纳闷,伸手扑了扑灰尘,低声嘀咕道:“奇怪,我记得先前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灰尘啊……兴许是许久没见人影儿,积了层灰,还请小姐恕罪。”

  静月拈着手帕在眼前拂了几下,又咳了几声,“罢了罢了,这库房里多些瓷器字画,也是不好清扫,这尘土多了些也能谅解。”

  她不知瞥见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我记得我之前并未在府里见过你,不知你是何时入的府?”

  “小的进府已经九年了。那时,小姐已经离京去雁门了,没能见过小的面。”

  静月点了点头,眼见这烟尘也散了些,眼前的一切逐渐明朗了起来。

  “原来是如此,我说怎么眼生,那应是崔姨娘把你招进的门。”

  静月将手帕捂在了鼻前,眼珠子却暗暗往旁边一转。

  展管事知晓她不是善茬,也沉稳了些,举手投足未有破绽,“正是。”

  许久都未出声的黄舒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这灰着实是大了些,趁现在能看清了,我们还是抓紧清点一下物品吧。”说完,悄悄牵起了静月的右手,在她无名指上点了两下。

  静月了然,嘴角微微上扬,“是啊,该抓紧些,这马上就到了夏季,雨水多又急。也该找人查看这柱子还能不能撑得住,总觉得该加固了,要不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小的马上着人去办。”

  良久之后,静月和黄舒吟结伴出了库房的门。

  “这看了一圈,东西倒是保管得挺好,就是灰尘有些多。”

  展管家又将大门落了锁,小心地将钥匙又放进了荷包里。这次他没挂到腰上,更为谨慎,直接放到了衣袖里。

  “小的明白,马上差人打扫。二位小姐看的仔细,没缺些什么东西吧!”

  旁边有个人一直跟着,两人怎么能事无巨细地对着账本搜查,这一遍只能算是囫囵吞枣。

  “自然没缺,平日也是辛苦您了,该给些赏银,一会去账房领吧。”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展管家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起来。眉眼一沉,半点笑意也无,像在寒风中蛰伏以久的兽,再无了先前的良善模样。

  “方才我趁着那些迷烟,偷出了库房的钥匙。样式拿泥膜印了下来,一会儿我出去一趟,找个铺子把这钥匙给制出来。”

  “事情交给你去办,我自然是放心的。”

  黄舒吟这一套操作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们进了库房起,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姐妹二人早就算计好的。

  至于那些烟尘,还是多靠从雁门带来的迷烟——味如尘埃、无毒无害。顶多只会让人须臾看不见眼前之物,就跟进了许久没人扫除的老屋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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