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么攀谈了起来,正所谓“千古知音最难觅”。两人相谈甚欢,一时没留意时间,等反应过来时,天色已晚,安景阳忙告辞归家。
今日的见闻着实让人意外,这丞相府里竟也有一位“武痴”,他对这兵法侃侃而谈,和自己对弈江山,虽年纪尚小,着实和自己一样是位可造之材。
安景阳神采奕奕地出了门,觉得浑身舒坦。
哪料刚走不远,他便看见一位女子虚弱的很、即将倒地。
他眼疾手快,赶紧跑了几步,将这人扶了过来。
风轻抚过他的衣裾,好一阵荡漾。
身为习武之人的安景阳一向警惕,此刻却没能留意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只注意到怀中的人腿上好像也没了力气,站也站的不安稳,他顾不上这么多了,直接将静雯打横抱了下来。
静月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少年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阿姐,仿佛丢了魂般。根本没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自己就这么被无视了。
但这人穿着杏黄底团花锦衣,剪裁得当,布料也是上好的,并且看着一身正义,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应该不是歹人,可能是呆了些,才反应这么慢。
静月咳了两声,妄想让这人注意一下自己。
但眼前人仍失了魂儿般盯着怀中的静雯。
少男少女风光霁月、面容皆是姣好出色,月光照拂之下,在这静谧的夜中,倒似一张名家的画作。
静月感觉被冒犯住了,直接蹦了两下。
显然,蹦的有些猛了,她有些头晕。
但是,目的达成了,安景阳终是回过了神。他看着眼前莫名蹦跶的小姑娘,压低了声音,亲切的开口问到:“小妹妹,怎么了?”
静月没空理会这些,直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谢谢你的帮助,我和阿姐,就是你怀中这位,是来找我们的舅舅,就是这间府邸了。我们已经到了,请你把我姐姐放下来吧。”
说罢,很有担当的伸出来双臂,准备搀扶着静雯向前走去。
安景阳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一脸正经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她们是谁。坦白讲,刚才刚从黄府出来,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便隐约着认出了静雯。
按理说,两人虽然都在白鹭书院学习功课,但是他比静雯大了一岁,两人本该是不相识的。但静雯或许是天资聪颖,启蒙的早,两人同一年通过了考核,进入了书院。
后来的每次考核中,静雯都名列前茅,总是摘得桂冠。
但她又不喜社交,身边只有寥寥几个相熟的人。
即使这样,书院里的所有人还是都知道她。
可他只有射御出色了些,其他功课一塌糊涂,所以他断定——他与静雯是单方面相知,此生应该都不会有交集。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他留意到静雯连续很多天都没再来书院,他很失落,整日茶饭不思。
后来听父母说,静家那位年轻的夫人,也就是静雯的母亲去世了。
他生平第一次没能握紧手中的剑,不住的颤抖,径直奔去了静府。
在大门外,他终于又看见了静雯。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的静雯。
现下,这个他本以为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人,竟然躺在了他的怀里,可是她看着很不好。
安景阳一改往常的不正经,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快到了,可你的姐姐现在很虚弱,你应该抱不住她,你们两个都会摔跤的。不然,你在前面给我指一下路,我把你们送到便离开。”
静月想了一下,毕竟自己确实力量太小了。阿姐看着很虚弱,也受不得折腾,便点了点头,走在了前方。
不多时,静雯便在厢房安静的睡下了。
不久前,黄敖夫妇刚想解衣睡去,便听见小厮通传:表小姐到了门外。
两人慌慌张张的出了门,赶紧将人迎了过来。
苏儒贞招呼小厨房送来了些糖水、吃食招呼二人用了些。又为姐妹俩掖好了被角,便哄着二人睡了去。
她悄悄地关上了门,退了出去。见黄敖还守在门外,便笑了笑道:“睡去吧,明日一早几个孩子相见定是热闹。”
黄敖叹了口气,这样的小动作被苏儒贞捕获在了眼底。
她安慰道:“有什么事情,明早再问吧,先让她们好好休息,看样子是累着了。”
说到最后又回忆起了刚才他们看见两个孩子的场景——狼狈不堪的小孩子,苏儒贞有些心疼,也哽咽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到这么晚了,两个孩子孤身跑了过来,这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好像还忘了一个人。
苏儒贞搂着黄敖的手臂在院子走着,开口问道:“方才不是安家那位公子送孩子们进来的吗,怎不见他的身影了?”
黄敖回忆了一下那个孩子,年纪尚小却很有担当,一直在门外等待雯儿吃了些糖水、恢复了神色才舒展了眉头,告辞离去。
他低声告知了夫人,苏儒贞只是会心一笑,今晚的事算是落了一段序幕。
第四章
翌日一早,静雯已经梳洗好,轻轻地走出了房门。静月还在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全然不知旁边何时少了个人。
与此同时,两个模样稚嫩的小人儿穿戴整齐,鬼鬼祟祟地推开了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其中的一个小男孩兴许是不小心,偷笑出了声,便急忙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嘴。
两人目光对上,皆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偏还不敢笑出声来,只得交叠双手捂住嘴。
或是笑够了,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两人又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去。
静月正睡的香甜,并没有察觉屋里何时多了两个人,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这一翻身,倒是吓了这两个屏息凝神的小人儿一大跳。
两个小人儿方才还以为她要醒过来了,呆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心速也急剧上涨。等了半刻,内心才终于平静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不做二不休—— “哇啊”!
二人直接蹦到了床上,在静月面前扮起了鬼脸。
静月被这突然的叫声给惊醒了过来,猛一睁眼又看见了两个怪异的鬼脸,可是吓得不轻。
反应过来后,直接从身后抽起枕头,三个小人儿很快就打成了一片,笑声不断从屋中传来。
“思姚,哦豁,表姐!轻点轻点……”
“我偏不!”
“舒吟,快一起打回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早在外洒扫的家仆听见这笑闹声都相视一笑,府内最近都死气沉沉的,也该热闹一下了。
只是离这厢房不远的书斋没能受这笑声感染,气氛倒是沉重了起来。
黄敖今早许是有心事,上朝登殿的路走得心神不宁的。
他自顾自的往前走着,还是照例来得早了些,便在阶门外等候宣觐。方想歇一歇、静一静,忽的听见身后同僚低声嚼起了舌根。
他平日里对这些嚼舌根的行为是不理会的。公务那么繁忙,怎么会有大把闲余时间说笑话。
不过今日,他倒是竖耳听了起来。只是因为,今日这议论的主人公,似乎与他有关。
“喂,你听说了没,今日那位礼部侍郎休了假,说是染了风寒。”
“哦,那个新上任的?我记得他不是刚结束丧期恢复公务吗?竟又染了风寒,也是可怜,年纪轻轻便成了鳏夫。”
“呸,还真是他说什么你就信啊?我告诉你,他们家昨日夜里可是不太平啊!”
“此话怎讲啊?”
黄敖原本这一路上都在思索着昨日的事,连晚上也没休息好。但他也不好大晚上去探个究竟,现下倒是有人主动说出来了。
这搭讪的一方自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也是好奇的紧,便催促那人赶紧说出来。
这人憋了一晚上,终于可以说出来了。也不拿乔,低了些声说:“我家的院子和那静家隔的不远,不到二里地。”说着又往四周看看,声音也又低了些。
“昨晚约莫是戌时晚些,我正批阅公文,忽的听见了那长鞭挥舞的声音。
那个声势,哎呦呦,如听打雷般,吓了家中稚子和老母一大跳。还当我们家是不是犯了太岁,遭雷劈了,忙叫我出去看看。”
听者还是觉得他在自夸,便一脸狐疑地说到:“得了吧!我看又是李兄你在自夸。先不提这如何断定声音是从静府发出的,就说说是多大的仇怨能发出如此大的声音?还是鞭声,莫不是你家稚子被你的呼声给震住了吧!”
这人眼瞅着自己受了质疑,急着脸为自己辩解道:“呵,你爱信不信,我可是告诉你,不止我,那街中的人可都是听见了、瞧见了。那不多时从静府后门驶出了一架载货的独轮车。虽然拿布掩饰了起来,可还是有人看见车上载着些老婆子,可都是受了伤的,呜咽着痛。那伤口前深后紫,血淋淋的,可是鞭伤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