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泊在最后一秒泄了力,他冷笑着看向眼前人,“可不能让你死了啊!不过你也放心,你去了那边,过不了多久,你的一家老小就会与你团聚的。”
赵泊坐在了前面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瞧着江大山的反应,哦?居然是错愕、骇然,属实是超乎他的预料啊!
“赵泊小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小儿老母,他们、他们莫不是还活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真是聒噪,怎么,现在觉得我有用了,不咒骂我了?”
“我呸,你们姓赵的没一个好东西!你们坏事做尽,连三岁小儿都不放过,一定,一定会遭报应的!”
赵泊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好笑,他轻蔑一笑,幽幽说道:“江大山,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啊,还不累吗?我看都看累了啊!
你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了,怎么就不能花时间想想,若是你死了,你背后的人会如何对待你的家眷?哪还有让他们留下去的必要,斩草除根才是那些人最好的选择啊!”
江大山表情凝滞,目光涣散,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眼珠乱转不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日他被缉捕的突然,早晨出家门时还一切都好好的。
没有人会预料到此,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那个人也绝对不会及时接走自己的家眷,他们眼下不在大理寺的手中,那会在哪,在哪?
在……还能有谁……谁还知道……那个女店主?
赵泊看着眼前人晦明变化的双眼,眸光忽闪,他面色微变,“看来,你的家眷不在他们手上。”
江大山一言未说便被挑破了心意,眼神有意闪躲,面色煞白。
赵泊看他心虚的模样内心也摸明白了八九分,他眼波微滞,强撑体面说道:“松个口吧!你如今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怕是难出这一方天地了。耗下去的时间越长,你的妻子老母就越危险,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交易,与你姓赵的做交易?”
赵泊本能的“啧”了一声,姓赵的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负心事,竟能怀恨到此。
“什么交易,你说来听听。”
杜仲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捋起两边衣袖,气冲冲地上前吼道:“我说你能不能放尊重点,忍你好大一会儿了!”
“尊重?把我架在这里,他却舒舒服服在那坐着,这算尊重?”
起阳推开了剑鞘,一道白光闪过江大山的眼底,晃得他头晕眼花。
“待久了还是挺有寒气的,本王打小身子骨弱,不敢受凉。本王就直说了,你给我说清楚你身后的主谋究竟是谁,作为条件,我会找到你的家人并且护他们一生平安。”
“当真?”
“本王口中的话自然当真,杜仲,拿纸笔来。”
半晌后,赵泊率领身后二人走出了地牢,寒气猛一散去倒会让人不太适应。
已至日暮时分,夕阳染红一片,倦鸟归巢知返。
看着手中已签字画押的书纸,赵泊面色凝重,揉了揉发紧的眉头,轻飘飘说道:“杀了吧,别留活口。”语气清乎地仿若碾死了一只蚂蚁,说罢,大步流星往前方走去。
第五十三章
江大山的死讯很快传播开来。令人费解的是,这件谜案不知何人介入其中,最终竟也没个交代。
“国公,江大山已经死了。尸体正在城门悬挂示众,看来,他没有把咱们给供出来。”
“供?此事跟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为什么要把咱们给供出来啊?思量清楚,不然……”雍国公指尖用力,手中的香料霎时断成两截,他眼神阴寒睨向那人,皮笑肉不笑的,怪是渗人。
这小厮顿时吓得瘫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请罪,“奴才一时失言,奴才不敢,奴才不敢,烦请国公爷恕罪!”
“知道了就好,下去吧!自己去领二十板子便可。”
雍国公又从一旁拿出了一根香料,这东西他可多的是,不缺折损的一根。
偌大阴森的灵堂里又多了一块灵牌,层层叠叠,好似发黑的白骨。
可惜啊,原本还以为他能多撑些时候,也是个不成气候的!
“对了,江大山一家老小还没找到踪影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总不会突然消失了。”
“回国公爷的话,小的已经加派人手全城秘密搜捕了。想来没有出关令牌,他们还在上京城里哪处藏着,假以时日,定一网打尽。”
“快些才好,也不可声势过大,以免引人注意。找到的话别留活口,直接就地解决便可。”雍国公手上还在敬着香,面色敬虔,仿佛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寻常话。
“还有,你多去操点心,再让菀青与鄱阳王见上一见。无甚问题的话,该把婚期给她定上了。”
“小的这就去办。”
“老爷,老爷!你可真打算让菀青嫁给那个病秧子?他,他还能活个几年,怕是也无法人道了,青儿嫁过去,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老爷,你可三思啊!”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国公夫人瘫倒在地上,换去了身上的艳丽华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无一丝厉色。
雍国公深深闭紧眼眸,“此事我心意已决,青儿必须嫁到鄱阳王府,这是她最好的归宿。”
雍国公夫人抹了一把泪水,眼见这人软的不吃,索性恢复往日的气焰,“我呸,鄱阳王的爵位已至最后一代,眼见就要吃绝户了!他也是个不中用的,全家如今除了祖上传下的丹书铁券,再无一物可拿出手!若真让青儿嫁去鄱阳王府,今日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屋里!”
“你死了也正好,能把位子给腾出来。放心,有的是人惦记你这个位子。”说罢,雍国公拂袖而去。
“我就知道,一定是哪个小贱人在你耳旁说了什么话,迷了你的心窍。我的青儿,哎呦,可怜了我的青儿哟!”
“多派些人手盯住了小姐,若是被她给跑了,你们的脑袋也可以落地了。每日少给些吃食,吊住一口气即可,我看日子久了,她是否还有力气闹!”
“小的遵命,这就吩咐下去。”
待人走后,雍国公抬起头,喟然长叹:这是要变天了啊!青儿,切莫怨了爹爹,可只有这一个法子能护的住你了!
雍国公夫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望着空无一人的正厅低声嘶吼道:“让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可能遂了你们的意!”她回去换了身衣裳,静心妆造了一番,急冲冲跑来了西厢房。
“把锁给我打开。青儿可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她生来尊贵,哪吃过一丝苦头,把她锁在屋里和牲畜有什么区别?!”
国公夫人已尽力压低嗓音说话,可还是被屋里的人给听了去,她嗤笑自己如今的处境,如阶下囚有何区别。
屋门被打开,外头的阳光也随之而来,这些天她被“囚禁”至此,早已不辨黑白。发髻散乱,面色煞白,看着有人进来却没有一丝反应。
不,她反抗过的,她绝食、她自戕,后来屋里的金簪银器都被拿了去,她只能哀哀切切,等着死亡日子的再来。
“青儿,我的女儿,他们怎敢,怎敢这样对待你?娘来了,你给娘说,娘去帮你出这口恶气!”
“娘?娘!爹爹都已经抛弃我了,我还能怎么出这口恶气啊?”冯菀青失神呆滞、面如死灰,下唇被门牙碾过发出苍白的印记,嘴角用力下撇却始终停止不了往下落的泪水。
冯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望着她瘦削的脊骨长长一叹,“你爹爹,你爹爹也是为你好。”
冯菀青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天长笑,嘴角颤抖着说道:“为我好,莫名其妙为我与一个病秧子定亲是为我好?谁能知道他还能活多少时候,我嫁过去了,天天守活寡不成,还得伺候他!”
她气急了,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如今整个上京城都在看我冯菀青的笑话!我可是您嫡亲的女儿啊娘,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她忿忿不平,心火难压,手掌不断地拍击着地面好发泄。冯夫人心疼地要命,将她拉进怀里,抽咽着安慰道:“孩子,好孩子,我们睡一觉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她这句话似乎有怪力一般,冯菀青竟真得安静下来,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双目失神地嘀咕着:“不该如此的,不该如此的,我可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我可是冯菀青!我的夫婿本该是,该是襄王殿下,亦或是,或是潞王殿下,怎么会是,会是……”
“睡吧孩子,睡一觉就好了。”冯夫人闭紧双眼,仿若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般轻轻哄睡着。
“什么?!冯菀青与鄱阳王定了亲?”
“是啊小姐,您近几日没出门,街上可是都传遍了,都在说雍国公昏了头脑,居然敢把女儿嫁给鄱阳王。”
白苏已经刻意压低了声响,可还是震慑住了静月,“为何啊?我记得雍国公夫人和她的女儿都不是个善茬啊,如今怎么这么草率就把女儿给定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