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转了个身,故意挡住她的去路,眉眼上扬,“阿姐,你还没有遇见让你停留的人吗?”
第六十一章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偏留听者惘然失措。
那天,静雯知道了将自己拥入怀里的少年郎是怀远侯府的独子、是大理寺少卿还是皇城司都指挥佥事……他年轻有为还相貌堂堂,可那又如何呢?
静雯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宁静淡和,如若再飞蛾扑火般投入一段未可知也的感情,怕自己只会是那付之一炬的飞蛾。
“不说我了,明明先前还在说你呢,你这丫头。”静雯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言语温柔,食指轻轻点了点静月的额头。
静月也不躲,笑纹荡漾,她握住了静雯的手指,轻轻摩挲说道:“阿姐,你知道我的,我不会让自己受了欺负。你是我最珍视的人,我当然希望你也能幸福。”
“会的,不只有成家才会幸福,阿姐现在就很幸福的。”
静雯牵着静月的手,就像小时候那般慢悠悠地转着,嘴里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谈。
“那你和茵陈姐姐现今是在海青巷租了一间院子住着,可还方便?”
“海青巷附近人不多,离南巷又近,每日回铺子里方便得很。关键啊,它就在丞相府那边,我和茵陈傍晚还能找舅母蹭个饭。”
“阿姐说好便好,我也有些想念舅母的手艺了,改日得登门做做客。”
“你们家那位给你约定的哪日出门,哪能是想走就走的?”
静月脸颊泛起绯红热浪,低着头小声说道:“嗯,襄王殿下说了,随我的意。哎呀,茵陈姐姐近日得了什么喜事,我见她容光焕发的,活似打了胜仗一般。”
静雯不讶于她的察觉,可为时尚早,只打谜语道:“兴许是她的剑术又突破境界了吧!”
“也是,能让茵陈姐姐高兴的大概也就是这事儿了。”
等到日暮西山,天边泛起赤红云彩,谷襄王府的人也该回去了。
“月姐姐,璇儿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啊?”
“是啊舅母,理儿也想和璇儿一起玩,我平日里没什么朋友玩伴的,孤单的很。”
赵泊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没有玩伴?恐怕你口中整日念着的玉琳、壮壮还有湘丫听到这话都要难过了。理儿,绝对不可以跟舅母撒谎哦!”
静月眉头微挑,她是最受不得苦肉计的,“好了好了,理儿是想和璇儿玩,一时情急才不小心说了谎话的,他肯定已经知错了!既然这样,姨娘,不妨让璇儿跟我们回去玩两天,你也轻松一点。”
“既然襄王妃都这般说了,姨娘哪还有回绝的份儿,只是麻烦你们了。”
往回走的路上,赵泊悄悄凑近了静月,他眼角噙笑,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你啊,太惯着孩子了。”
轻柔舒缓的一句话,偏偏在静月心底掀动惊涛骇浪,恍得她心乱如麻,只得加速脚步离开。
又一日。
静月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漫不经心开口问道:“杜仲,王爷身边只要你一位侍从吗,那你平日是不是很忙啊?”
杜仲捡着盘里的红枣,不以为然回道:“不是的娘娘,我顶多只能算是二把手。一把手是起阳,你们成婚那日他也在场的,不过还没把你迎进来他就又出去了。他早出晚归的,你没见过他很正常。”
静月点了点头,“哦,反正日子还这么长,我总会见到他的。那你再给我说说,你们家王爷平日里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还有,他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东西?”
“娘娘,搞半天你是在和我打探王爷的消息啊。既如此,待我为你一一分析,您可认真听了!”
杜仲把嘴里的红枣囫囵咽下,作势要有一番“高谈阔论”。
“咳咳!首先是,王爷字群真,初名赵煜,他八岁那年改‘煜’为‘泊’,十六岁时封王赐府……”
静月知他也是个废话颇多的,赶忙出声止住了他,“哎哎哎,这我都知晓,你直接说重点吧!不过,好端端的,你家王爷怎得突然要改名字啊?”
杜仲思索一番,索性直接瞎扯,“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王爷入了学堂后发现自己的名字难写才决议要改的吧!娘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嗯~我家王爷洁身自好,从不喝得烂醉失了风度,也不留恋烟花之地,这一点,您请放心!”
静月露出来一个假笑,“嗯,放心放心,你继续吧!”
“还有,还有我家王爷是十月十七生得,不过他不爱过生辰,因为那天也是瑞王妃的忌日。”
可算是来了条有用消息,“这样啊!咦,十月十七,那不正是明日?”
“哎呀,我这猪脑子,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杜仲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活似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静月回过了神,她还有些问题得打听打听。看着杜仲这状态,得了,还是回去自己琢磨吧!
十七那晚,赵泊又是忙到很晚才回府上——江大山的案子牵扯出了太多人,这些势力错综复杂,若是要连根拔起,恐怕整个东政都要震上一震,他绝不敢掉以轻心。
“起阳,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在这待不大会儿也要回去了。”
“属下不累,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眉目,还是早点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好。”
两人正攀谈着,门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寂静无声的夜里可是吓人一跳。
起阳眉头紧蹙:来者一路走来竟会没有声音,想必是个练家子,可这府里还会有谁能做到此番呢?
他右手握住剑柄,屏息往门口走去。
外边安静了片刻,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二人的幻觉。起阳脚步离门锁越来越近,他眼眸深沉,乌剑被一点点抽出,发出噌噌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王爷,是我。董嬷嬷说您从外边回来就直奔书房,我看时辰也不早了,就去小厨房给你做了点夜宵,现在方便进来吗?”
赵泊起先神色淡漠,清隽身影卓然而立,微微抬眼瞧了一眼屋门,有起阳在,他显然并未将门外的“不速之客”放在心间。
骤然听到了静月的声音,赵泊眼波流转,示意起阳收回了剑。
“无碍,王妃进来便是。”
屋外,静月眸色暗了暗,不知道在思索何事,只此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起阳很有眼色地推开了门,“王妃,既然您有话要和王爷说,那属下不加打扰,便先行告退。”
静月端着食案,还没瞧清楚传闻中的起阳究竟是何模样,人就没了影子。她食指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木案,眼底翻涌一丝狡黠的笑意。
无人在意的黑暗中,起阳并未走远。他在拐角处默然留意着这位静三小姐,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下,我近日有些忙,往后不必等我。”赵泊接过了她手里的木案,甫一接手便闻到了香味,他眉目上扬,虽说疲惫却还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静月笑颜如花,也不打算跟他卖关子,嘴角上扬开口道:“生辰喜乐。”
她笑得轻灵畅然,好比自在无拘的飞鸟,掠过赵泊心头。
“前两天听杜仲说你今日生辰,想来你也是忙得很,估计想不起来给自己煮碗长寿面。可若是我提前煮好,恐怕等你回来就凉了,所以我就听嬷嬷说你回来了才煮的,快尝尝吧,热的。”
赵泊掀开盖子,略带诧异询问道:“还是手擀面?”
“嗯,一年才吃一次,还是亲手做的才好,你快尝尝吧!”说罢,静月笑容有一厘不自然,她眨了下眼,垂着头说道:“或许也是刚做出来,碗壁热的紧,顺带着连案板也是烫的。我不敢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这一路都是踮着脚尖来的。”
静月抬起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赵泊跌落在她眼眸中恍了一瞬,拿着筷子的手顿住,“没烫着吧?下次这种事让杜仲来就行,我看他日日也闲得慌!”
静月在心里暗暗长舒一口气,面色如常,“哪有,我看杜仲每日也忙得很,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他了。话说,这面可还合你的胃口?”
“嗯,我看里面也没有葱姜,你是如何得知我不爱吃的?”赵泊尝了一口,味道居然出奇的不错,真是令人惊喜啊!
静月整了整衣摆,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那有什么难的,我看回门那日你就不吃那道葱爆羊肉,又想起来当初那碗姜汤你也一口没尝。我又问了问理儿,这多显而易见啊!”
赵泊点了点头,看着她坐了下来顺势往旁边移了移。平日里他虽尽量遮掩自己的口味爱好,可难免还会有疏漏。
不过,姜汤?他神色复杂,果然,任凭再缜密的人也会出纰漏。
赵泊放下筷子,不加掩饰地直视着身边人,笑意未达眼底,“这些日子真是忙着了,我竟忘了,餐桌上何时有过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