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琦也看着她,眼神懵懵懂懂的却闪着光亮,虽说她也不解,可心里隐隐觉得三姐姐此番远行,定不会无功而返。
静月也不打算给她们卖关子,拍了拍手上的甜渣,故作平淡说道:“墨纸生意谈下来了,并且,可是跟方凭蒲老先生做的生意哦!”
静琦没忍住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心跳像鼓槌般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三姐姐,你可当真,说的可是当真?”
茵陈从腰后环抱住了她,整个人都斜倚在静琦身上,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三姐姐这般能干,自然是当真了。我看咱该再相看些铺子,预备好发财了!”
她心直口快的,惹得几人哄笑。
笑语阑珊中,静月顺着巷子里的声响往外瞧去。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她神色微妙,见那人视线直直落在几人当中,也心知肚明般悄然收回了目光。
“那外边不正是安少卿,大理寺的人难不成又要办案,怎得还办到咱这条巷子里了呢?”
马蹄声已然褪去,众人却都笑而不语,不知心里都藏着什么事。
静雯拍了拍衣裙上不当心落下的碎渣,起身平静说道:“罢了罢了,一会儿铺子里就该来人了,这样总归是不像话的,都忙去吧!”
茵陈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也不知道安指挥使身兼数职怎还如此悠闲,每日都要来转悠几圈。难不成,咱这巷子也成了皇家管辖范围之内?”
眼前人许是听见了这话,步伐匆匆乱乱,险些被衣裙给绊了去。
说到这儿,静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琦儿,你如今日日在铺子里照应,有没有惹上什么麻烦。或者说,你的生活起居可有什么不便?”
静琦了然她纠结的点,轻轻握住了静月的手,“三姐姐放宽心。我素日里鲜少与外人打交道。客人所议论的,不过是店家竟为女子。他们不知晓我是谁家的小姐,只当我是鲜少见闻的女店家。”
“那就好,虽说你如今跟着茵陈姐姐学些防身之术,可还是要万般当心。若是有地痞流氓前来骚扰,给些财物以求消灾不足为惜。”
静琦内心触动:地痞流氓倒是没见过,可不请自来者倒是有一个。不过,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想到这儿,她内心泛起一阵涟漪,久久无法停息。
事了,静月终于在后院亭椅上找到了闭目养息的舒吟——天寒地冻的时令里,她穿着莲青斗篷,与周遭仿若融为一体,活似巫山神女遗落人间的一株瑶草,疏离孤冷,不食人间烟火。
“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这补觉,难不成是想将自己的身子冻坏,好让舅母心疼吗?”
舒吟察觉到她坐在了自己身边,自然地将头斜靠在她肩颈,“你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当你要在外边待一辈子,潇洒自在去了呢!”
“怎么会呢,你还在这儿,我又能往哪里去?”
看似戏谑的话语蕴借着真心真情,听者鼻头一酸,“好了好了,还怪煽情得了,我是逃不过你这张嘴了。”
静月将手臂张开抱紧了她,“舒吟,我们回屋子里待着吧,这儿太冷了。你瞧,我的手都冻红了,一会就肿了,要像小红萝卜头一样,可吓人了呢!”
闻言,舒吟缓缓睁开双眼,应是闭久了眼眸,内里血丝显然,她轻笑一声,“你这手上还提着暖壶呢,我看是八辈子也冻不住你!”
“哎呀,你看你,阿姐她们都在屋子里坐着,就你一个人独独在此。难道不孤单吗,多可怜啊!”
“唉,你是不懂我的忧愁啊,天地之间,唯有苍茫白雪可解我忧。可惜了,今年是个旱雪之年,想见个雪花也是难得很啊!”
静月在心间喟然叹息,忽的灵光乍现,“舒吟,咱们比试一场吧,就当切磋切磋。”
舒吟将头摆正,眉头轻挑,“哦?怎么就想起来要比试一场了呢?”
静月起身解开了大氅的系带,耸了耸肩,无甚在意说道: “哪有什么为什么,日子过得这么舒坦,身子骨都快熬酥了。再不动动,恐怕功夫底子全都没了!”
舒吟也一骨碌站了起来,“好,那我就应战!不过可事先说好了啊,你可不许耍赖皮,若是最后输了再说自己还没准备好,我可是不买账!”
“哦吼!我什么时候耍过赖皮,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过会可不能哭唧唧哦!”
“行,以此圆环为界,谁若是越界便为输家。任由赢家差遣,伸出一只脚也算哦!”
“自然,放马过来,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掌风呼啸,衣袂烈烈,颤抖声甚至盖过了破空而来的北风,可谓是来势汹汹。
“大姐姐,她们这样打斗真的不会受伤吗,若是一不留心伤着了彼此,那回去可怎么交代啊?”静琦踮着脚尖看着缠斗在一块的二人,目光忧愁,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静雯怕这残忍的一幕吓着了她,伸手挡住了静琦的眼睛,柔声安慰道:“无碍,她们二人不过是手痒了,自有分寸的。由她们去吧,不知下一次如此酣畅淋漓的发泄要到几时呢!”
茵陈在一旁围观的热血沸腾,嘴里不住提醒道:“右边,舒吟,右边来一拳!咦,月儿,当心左边,左边再踢一脚,对,就是这样,好极了!”她兴高采烈的模样,真是下一秒就要自己冲上去打一场。
静雯挽住二人的手臂,“好了,这么冷的天真是不嫌冻得慌,进屋吧,一会儿再病着了。”
茵陈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唉,方才就不刚出这一拳的,该从下边来个直勾拳,可惜啊可惜!”
“挺不赖的吗,你这流云掌相比当日可是只增不减啊!”
“彼此彼此,你这旋风腿的功力可是大有进步啊,差些伤了我,还好我反应快!”
静月灵机一动,笑着问道:“那咱俩刚才这局算谁赢了?”
舒吟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有心想着这儿呢,不累吗?我看还是平局算了,要是再来一局恐怕连路都走不了了!”
“再来一局,我看也不是不行啊……”
“静思姚!要来你自己来,我是不奉陪!”
“嘁,刚才还说奉陪到底的,真不讲义气。”
两人瘫坐在地上开怀大笑,静月方想开口说些什么,扭头却神色一愣,眼底翻涌着炽热的情绪,眼泪不住打转。
“舒吟,你发丝上落下雪花了,舒吟,下雪了……”
漫天飞旋的雪花洋洋洒洒铺满天地之间,亭阁楼台都蒙上一层白雾,四周一片静谧。
舒吟眼睫落上雪花,冰凉沁心,倏然间,她听见身边人轻轻说道:“舒吟,你我自幼一齐长大,亲密无间,你温润柔情,似水纯净澄澈、清明包容。所以,天地广阔,你不该拘泥于此,须随心做个了断。”
静月神情认真,仰头看雪花随风飘荡,热泪却顺着眼角直直垂落,无言亦断肠。
舒吟知她话外之音,眼角亦猩红。
这些时日,她曾旁敲侧击询问父亲自己的婚事如何,得到的答案却不如人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是权臣的女儿,她该清楚的……
第七十八章
时过事宜,年关将至。
“这位大哥,你怎么就听不清呢?我说,我是你家王妃娘家的姐姐,今日前来,就是想给她送一碗鼎京楼刚熬好的杂辣羹。你就快些让我进去吧,再耽搁一会儿,这辣羹就凉了,不好喝了!”
“姑娘,谷襄王府内佩剑者不得入,非有拜帖者不得入,来路不明者更不得入!”
“耶嘿!邪了门了。”茵陈气得头顶都要冒烟,若不因着静月爱吃这一口,她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茵陈小姐,茵陈小姐,郭大哥,快让小姐进来!”白苏听闻了府前出了这档子事,想都没想就急急赶来了。
可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情况,貌似,还是来晚了一步。
府内庭径中,白苏悄悄瞄了茵陈一眼,见她还在气头上,试探性说道:“小姐,你就别置气了,我家王妃还没回来呢。你既然来了,就坐着等会儿嘛,王妃见到您来了,定会很开心的!”
“哼!那可不得多待一会儿,谁知道进你们王府如此费劲。我可是足足与那大哥好说歹说扯了一炷香的时间,冻死我了!”
“实在是对不住。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下回您来绝对八抬大轿迎您进来!”
“行了,别贫了,跟你家王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到地儿了,白苏,你去忙你的吧,我就在这儿坐着等她,若是我待会儿实在坐不住了,就在这院子附近随便转转。”
“白苏告退,小姐有事找我就好。”
茵陈起身揉了揉肩膀,昨日练剑贪心多练了会儿,今日一早就有些不对劲。
“看来真是年纪大了,一点小伤小痛就能把我打倒。”茵陈念道。
“不愧是王府,属实是奢侈,这一间屋子都抵得上三间铺子了。还有,这火炉烧得也太旺了些吧,炭火不要银子吗?罢了罢了,我还是出去转转吧!”念及此,茵陈拿起桌上的银剑出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