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你王伯伯,你周岁那会儿抓周,抓到支笔,他还说要拐你去学建筑呢。”
桑璇扬起还算个合适的笑:“王伯伯。”
“这么多年不见小桑璇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就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估计她是一个都不认识了吧!”
体型健硕的男人性格也同他的体格一般,豪爽大气,一开口的东三省口音更是让桑璇对他有了印象。听到长辈的自嘲,她连忙摆手否认。
“诶呀没事儿,这都得怪你爸。当年我们几个就你生了女儿,得到消息就出来炫耀。长大反倒是一次面都不给见了,怎么?是怕那几个小子撺走小桑璇不是?”
“就算老羿不想藏着掖着,他那个前妻也不会让小桑璇跟我们混在一起的。”自三人身后又走来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当年最看不起我们这个圈子的,不就是桑凌了吗?”
听到桑凌的名字,连只负责赔笑的桑璇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人是羿天德的逆鳞,也算是雷区。从前几乎是听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的,就算是朋友,估计羿天德都会选择和诋毁桑凌的那人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是别人的生日会,要是真闹大,都算得上是触到了寿星的霉头。
“是啊,看不起我们。”
桑璇看向杯口的视线猛地抬起,看向对面神态自若的羿天德。
居然不生气?
不对,应该说,他甚至是笑着回答的。
“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伦敦那件事麻烦你了老谢,回头请你吃饭。”
王伯伯抬了抬眉,“伦敦?什么事儿?老羿你今年还去伦敦了?”
“有点私事儿....”羿天德突然掏出兜里的手机,“阿璇,炀炀到了,你去外面等他一下?老爸跟几位叔叔叙叙旧。”
一想到几个中年男人还跟从前似的扎堆稀罕女儿就想笑,羿天德拍拍身边谢昶的肩膀,“好了,别看了,那是我女儿。”
“那怎么,以前要不是你阻止,我们还有干女儿呢,真是...”
“诶,老羿,那个炀炀,谁啊?小桑璇男朋友?”
羿天德看着自家闺女裹紧羽绒服消失在门外才叹口气,“算是相亲对象吧,到谈恋爱的年纪了,大学和社会都鱼龙混杂的,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得替她把把关不是?”
“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你也别催太紧。”
“世事无常,谁也料不到今天睡下去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要是没爹没妈地留她一个人在世界上,太孤独老谢,太孤独了。我不忍心。”
许是羿天德几年前的那场大病,让这群人彻底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老王紧急转移话题,“那这炀炀是?”
“蒋晋康他家那个小的,爹去世了娘又不管,孩子还在读书呢,比我们阿璇还小一届。”
谢昶思索片刻:“蒋一炀?那孩子怕是已经做出点成绩来了吧,上次在纽约的科技峰会上还见过他呢。样子不错,跟小桑璇倒也算是郎才女貌。”
几人聊得投入,谁都没发现此时默默挪到身后假装拿酒实则偷听的年轻男人。
早在见到桑璇的时候,他就想起来这女孩儿是谁了,想凑近确认,却不成想竟然发现了顾洵的感情危机事件。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这顾洵回来不就是打算找着女孩算账来的吗,怎么账没算清,人看起来倒是要跑了。
男人拧紧眉头,找到那个许久没有出现的聊天框。
「乔渊」:顾洵,那个强吻你的桑小姐怎么在相亲啊?
第92章 92
桑璇裹着羽绒服从宴会厅离开后便往大门口去,自动门打开,她站在台阶上冲远方的入口处眺望。两三分钟过去,也没在那视线尽头的黑暗处见到车灯亮起的趋势。
她拨开袖口看向腕表。
这个什么yangyang看来也不是个守时的人,请柬上六点的时间,现在都快超了十分钟。
言而无信的人,让她利用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有愧疚感。
寒风从脖子钻入又往衣摆溜出,桑璇在原地跺了跺脚,回头看向玻璃门内在大厅里偶尔穿行的客人。今天这酒店两个宴会厅全都有客,除了排场看起来不小的梁总六十大寿,另一面桑璇始终没能看到任何标志性的展架或是宴会主角。
但来参加宴会的貌似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有不少的宾客在两厅内来回穿梭,脸上都笑盈盈地与彼此寒暄,又在转身离去时唇角压平,瞬间变了脸色。
虽宴会要请帖,但两厅齐开,不可避免的会有人趁着出来的空挡结交攀谈。
桑璇是纵观全局的场外人,看似体面的人情往来,假得像眼前草坪里那两头铜鹿一样。她怠于应付这样的场面,羿天德能把她支开也算是好事,虽然....
他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
但只要瞒着的事不涉及到羿天德的身体,桑璇也没什么好过问的。
当然,如果是为了私人感情而支开小辈,那她更乐意。
羿天德什么时候可以带个有共同话题的后妈回来,全家最开心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桑璇回神仰头看向天空,黑黢黢一片,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几颗。城市的光污染严重,根本看不到在凉湖那晚看到的星空。
京市的夜晚像块黑色幕布,看不见星星,最适合作为她繁杂心绪的安放之处。
陈亦辰的爸妈是一起创业起家的结发夫妻,顾洵的爸妈虽然对孩子不好,但职业雷同,也有共同话题。这么看来,三组家庭倒是真只有她家父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类型。
如果顾洵不转专业继续画画,和简思婕结婚大概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吧?
至少两人的职业爱好相投,平时....也挺有共同话题的。
就算不是为了梦想而是为了顾洵的幸福,简思婕,也是他的最佳选项。
“桑璇?”
身后忽然响起陌生的厚重声线,桑璇回头,一张确实不那么熟悉但能清晰知道是谁的人撞进她眼里。
顾洵和他父亲眉眼长得很像,但顾洵更多的是深情,而眼前这中年人的眼里只有经过岁月蹉跎后的凌厉。但骨相好,饶是已经到了半百的年纪,那双酷似桃花眼的眼睛丢进一票中年男人里还是一眼就能看到他。
小时候常听长辈说儿子长得像母亲才有福气,这么看来,倒还有点事实依据。
“叔叔。”
“今天和你爸爸来参加生日宴的?”
“是,梁伯伯生日。”
“嗯。”
男人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让桑璇松了口气。她确实应付不来惯用严肃对待小辈的长辈,有时光是回答问题都觉得费劲。
“外头冷,要不进去坐坐?”
桑璇视线聚焦到那两头铜鹿上。
总觉得今晚碰到顾洵的父亲是件逃不掉的事,也逃不掉直面她和顾洵即将断开的关系。
自动门再次打开,一老一少走进大厅的休息区,坐进单人沙发里。期间除了大堂经理送来的两杯暖手咖啡之外,再无其他人打扰。
对面男人正襟危坐,参加完聚会后看起来仍旧没有失态的样子。倒是她刚在外头被寒风侵袭,这会儿从靠墙的装饰镜里都能和看到自己煞白的脸色。
“顾洵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桑璇视线落回到眼前的咖啡杯,点点头。
岂止知道,就是连那光怪陆离的梦都做过好几回了。
“思婕跟你说的吧?这孩子,连顾洵我都还没说呢。”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桑璇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眉。
果然不出她所料,顾洵要是提前知道,估计得把家里闹个天翻地覆,和父母都老死不相往来也有可能。但要是婚期将近,逼着顾洵选择的话,顾洵百分百会选择梦想。
还好没在一起,她还能选择个看似体面的离开方式。
顾国纲兀自开口:“也不是叔叔想要拆散你们——”
桑璇没忍住轻声打断:“...叔叔,我和他没在一起。”
“不用撇清关系,思婕说过的你俩快了。”顾国纲一副“我都清楚”的模样冲她望来,“叔叔只是希望他的未来可以脚踏实地,就算拿固定工资也比饱一顿饿一顿要好。”
桑璇好像从顾国纲的描述里看到了个未来只能以乞讨为生的顾洵,以及——
明明已经拒绝了简思婕,怎么还会跟顾国纲说他俩快在一起了?
定了定神,想好有点礼貌的说辞后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叔叔,我能理解您作为父母的良苦用心。但顾洵的画得到过很多人的认可,我们学艺术的也有很多方式可以赚钱养活自己,如果您只是怕他生活条件不好,那完全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