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洋酒果酒各开一箱被摆到客厅的长桌上,十来个酒杯全被陈亦辰倒满还特意把果酒放到了桑璇的面前。
粉色盛着酒液的玻璃杯子就在眼前,但想到刚来的路上才和顾洵约法三章,就有些为难。
那纠结的表情被紧盯着她的顾洵看得一清二楚,他靠近沙发里,抬了抬眉。
桑璇酒量差还贪杯的醉鬼模样他见过的次数不少,要是今晚再抱着他亲,他可做不了柳下惠。
女孩看了看周遭,拽住他的衣袖轻声讨好,“就喝一杯,陈亦辰买的度数不会很高的。”
“喝一杯亲一口。”
“我们说好的,记得吗?”
女孩戳了戳少年的腿,“回去补行吗?”
陈亦阳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酒液在酒杯中晃荡两圈,最后送到嘴边。
在今年之前,顾洵的喜欢没人知道,除了他。
三年级开始,陈亦辰不止一次地跟他抱怨桑璇带来的新朋友。
他自私,占有欲强,把桑璇身边的朋友几乎都赶个精光。
而陈亦阳更讨厌他。
在陈亦辰还因为朋友被抢而生气时,他已经察觉到顾洵对桑璇产生的不对劲的感情。
顾洵一开始接近桑璇的目的就不单纯。
所以在初中军训结束那天男生们私下玩的那场折手指游戏时,顾洵的秘密对他而言只能算是个验证。
验证顾洵喜欢桑璇。
再后来四人不可避免地成为同班同学,顾洵对桑璇的喜欢也逐渐不再以占有欲来体现,桑璇交了很多新朋友,顾洵也终于融入男生群体。
只是那目光却仍旧时常落在桑璇的身上,就像现在一样。
——“我好像喜欢她。”
——“我喜欢她。”
陈亦阳想到那时顾洵在他面前袒露的心声,垂头低笑。
就像陈亦辰说的那样。
成了亲上加亲,不成也能做拜把子兄弟。
“笑什么呢,你又没对象。”
思绪被乍起的声音给打断,陈亦阳看着那欠了嗖的亲弟,冷冷瞥去一眼,“你有?”
“快了,我女神没准明年就给答复了。”
讨价还价不成,桑璇也没喝上酒。等柯佳推门进来没多久她就被拽上牌桌,陈舒陶坐在施小雨身边,美其名曰是给她一点游戏体验。
“给她游戏体验所以来虐我?我又不会打牌。”
桑璇捞起面前那叠散乱的牌,就连理牌都得费不少时间。
柯佳:“没事儿,你不是有顾同学吗?这把允许你请外援。”
“我才不要呢,菜鸡也有菜鸡的尊严。”
桑璇对夺酒之仇怀恨在心,连座位都特地挑了个背靠客厅的,特地不去看他。
只是才过半个小时她已经连输三局,就这把连桑璇都看出了地主正处下风。
搁上几局她当然是非常开心的,可这把她是地主。
“桑桑,放下菜鸡的尊严吧,再这样下去家底都得亏空了。”
“不用!”
桑璇盯着牌面沉思,随即打出四张圈和一张红桃三。
这下除了桑璇的另外几人都沉默地盯着那一沓展开成扇面的牌。
陈亦辰又喝空一瓶,反观顾洵,今晚到现在愣是一杯都没下肚。
“都跨年了不能让着我点?”
“不是你自己说要展现实力?”顾洵屈着五指将骰子扔进骰盅,晃了晃,“这是给你机会呢。”
“顾洵!赶紧来看牌,她快输光了!”
“...?”
客厅长桌上正倒酒玩骰子的几人被孟涛这一嗓子给喊停动作,顾洵懒懒抬头扫去一眼。女孩正转头朝向孟涛,不用看都知道这会儿表情肯定是气鼓鼓地横着别人的样子。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笑,端了杯酒起身缓步走到桑璇身后。
视线没看那副牌,把手机摆在桑璇的手机旁边,紧接着是递到女孩眼前的粉色樱桃酒。
“没事儿,多少我们都输得起。”
孟涛戏谑地看去一眼,“哟,顾律这是有老婆本了?”
“你别给我半场开香槟。”
不知是被孟涛说的“老婆本”激的,还是被那杯手边的樱桃酒给惹的,总之后面几局,桑璇脑袋似乎都有些发热,就算身后再喊数字的声音再激烈,她都没敢回头去看一眼。
牌桌顶多上三人,几个人也爱扎堆,干脆分成两拨轮流打。桑璇为保住顾洵的“老婆本”没打几圈就下桌坐到了柯佳的身后,看牌比打牌要轻松得多,还给足她时间窝在沙发里开小差玩手机。
“诶,你们猜今年朗园还会有人守着跨年时间去许愿吗?”
“不会了吧,我看论坛今年都没动静。”
“别这么迷信,要是光靠抛硬币就能解决恋爱问题,那地球上就没有单身狗了。”
“话不能这么说,事在人为。你看简思婕,校外的来许愿不是都成了?”
“她许什么愿了?”
“好像说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不是都订婚了?”
“是诶!那天顾洵是不是也去了,他许的应该也一样吧?”
耳边穿梭着他们的闲天内容,不知不觉地讨论声散去,只留下几道扎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桑璇手指一顿,预感不妙。
“桑桑,和暗恋的人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陈舒陶把牌倒扣在桌上,身体前倾一副“你说什么我都听着”的样子,直勾勾盯着她。
桑璇躲开视线,目光落到了眼前的酒杯上。
这感觉大概是用非常好来形容也稍有欠缺。
在得知顾洵心意时,遗憾和兴奋是并行的,那时难过居多。但后来,同学会那晚他来找她时,心中那只小鹿早在他的告白中狂跳不止,想冲出桎梏。
她抿了口酒,“大概是,庆幸自己能够看到他的每一面?”
“每一面?”柯佳眯起眼坏笑,“那你最喜欢他哪一面?”
“意气风发那一面。”
桑璇忽地想起,她对顾洵的第一次心动。
大概是在中考前一天走过大桥时瞥见桥下迎风而起的衬衫衣角,是在那一日映着夕阳望向她的墨瞳里。
懵懂的爱意悄然在心间扎根。
追溯到最开始,喜欢他或许也不过就是因为他自由,不被约束,有反抗一切的勇气,也有承担自己选择的能力。
酒杯见底,桑璇去上个厕所的功夫,牌桌上已经趴倒一片,长桌那头也没好到哪儿去,沙发上只留着顾洵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喝着手里得热茶。
“开!顾洵!我开你!”
桑璇眉心一抽,“....这跨什么年啊,照顾醉鬼得了。”
那醉鬼好似不满意她说的,长臂一挥差点让顾洵年末挂彩。
顾洵嫌弃地甩开那只手,把人推回沙发里起身走到桑璇身边,牵起她的手,“不照顾醉鬼,我们出去玩。”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桑璇任由顾洵牵着带出门,外头的天空似乎有些异常地白,空气也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在寒风中,裹着她的手很宽、很暖,足够让她安心。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校门口。
顾洵带着她拐进朗园,在台阶上驻足。
那份心安转而变成波涛暗涌的湖面,桑璇牵住顾洵的手都下意识收紧,直觉告诉她,今晚不会是个宁静夜。
她视线直愣愣看着台阶:“今天怎么不肯让陈亦辰了?”
“下午看了天气预报,今晚十一点后会迎来京市的初雪。”
“如果运气好,我们可以在初雪时许下心愿。”
顾洵的答非所问让桑璇有一瞬间恍惚。
——“今晚,伦敦将迎来第一场雪,再次祝所有国人新年快乐。”
那晚桑璇坐在计程车上前往宴会厅时,喑哑陈旧的扬声器里恰好传出这声熟悉的国语祝福。计程车的路线会绕过威思顿大学,只那匆匆一瞥便看到了从便利店里出来的少年。
而在三小时后,她失魂落魄站在威敏桥上,在伦敦雪景里,又见到他。
那个撑着黑伞的,像是对她敞开怀抱的顾洵。
那张冷峻严肃的脸和眼前人重叠,此刻他唇角却漾着浅笑,收紧了和她交握的五指。
“新年快乐。”
她那轻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在两人间徘徊。
“还有三分钟。”
桑璇抬眸看向朗园,懂了他的意思。
“带硬币了吗顾洵?我想许愿。”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洵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右手掌心摊开,两枚崭新的硬币出现在眼前,“走吧金主,今天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