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顺利,也都按流程进行。只是桑璇不大明白简思婕在下台时,向她投来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像是吃醋,也不能算是生气。
就是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扭曲。
难道工具人真的起到作用,刺激到简思婕了?
她视线透过席面看向站在小阳台边交谈的两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顾洵。
这会儿倒是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能跟简思婕说上话,估计他都会开心一整晚。
桑璇揪住黑色西装的袖口,冷冽的清香包裹着她,而主人却在十几米外的另一个女生身边。
……
心底压不下的嫉妒心开始肆虐般疯长。
却又为他还没能追到简思婕而幸灾乐祸。
秋日,二十来度京市夜晚的凉风比二十四度的空调还要凉很多。
她看见简思婕搓了搓自己光溜溜的手臂,又看见顾洵回头和她对视又错开的视线,招呼服务员给简思婕送了条披肩。
说到底,桑璇是个自私的人。
如果这件衣服会被送出两次,她或许不会要,也或许在顾洵在选择给简思婕时,就把暗恋的标签从他名字上划掉。
可这件衣服现在还在她身上。
那是不是证明...顾洵也并非对她没有感情?
随后桑璇就立刻否认了自己。
她想起某次冬日早晨跑操时,偷听到的顾洵的话。
——“喜欢是无法说出口的,说多怕她逃,说少怕她察觉不到。”
——“我对喜欢的人,绝对会主动出击,直到她爱上我为止。”
顾洵是他们几个里最会从一而终的人。
毕竟努力了这么多年,光是跟着去国外又跟着回国,就能打败不少追求者。
可就是这样,他好像也没能追上喜欢的人。
这算不算拒绝她的报应?
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简思婕的视线忽然落到桑璇身上。
她猜应该是在讨论顾洵的外套。
而他大概也会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在简思捷面前塑造完美形象,说自己的品德多好,还能把衣服借给死对头穿。
现在的心情比被骚扰时还烦。
偏偏那个勇敢追爱的陈亦辰还没放弃,校花都被他逗得直乐,感情进展看起来一帆风顺。
原来只有她这个胆小鬼得不到幸福。
袖口被手指摩挲得发热,她起身逃离这个洋溢着幸福与她格格不入的地方。
桑璇才刚走出宴会厅就意识到,她或许是跟这个酒店格格不入。
对面酒席已散,只留下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对那个身高刚及女人腰线的小孩不留余力地夸奖。
桑凌露出难得一见的笑,脸上的骄傲不加掩饰地袒露出来,手宠溺地轻拍着小孩的发顶,口中吐露着谦虚的说辞。
好一派其乐融融。
那小孩没能遗传到桑凌的东方美,从头发到眉眼,就是个传统英国小孩的长相。
可她却说着中文。
桑璇不想做窥探她们幸福母女的小丑。
只轻扫一眼,耳朵不可避免地涌入几句清晰的交谈之外,她没过多关注。
“桑璇!”
女人尖锐而又明显失去愉悦的语调回荡在耳边。
桑璇眉心一跳。
想当做陌生人,当做没听见。
加快脚步想略过几人时,那位打扮华贵的太太再次开了金口。
“那件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第12章 12
“桑女士,这位是?”
“哦,”桑凌回头,语气不屑,“我的大女儿。”
她垂眸冷笑一声。
“桑璇”这两个字在这个女人眼里,都是不配让她说出口的。
那几位宾客只是草草瞥向桑璇,又拍拍小孩脑袋结伴离去,徒留桑璇三方对峙似的,站在过道中间。
女人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她身边,明明身高没差多少,却总要微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看着她。
“我不希望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说着不希望,其实打心底里就认为她是摊烂泥。
但桑璇对这句话几乎是免疫状态,在伦敦三天的短暂居住中,她就听了不下十遍。按照她对自己行为的评价来说,就是生活太如意,想找点罪受。
毕竟傻子才会期待一个抛弃她的人回头。
“最近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温斯顿太太?”桑璇虚情假意地露出个笑容,“是因为你女儿过生日,心情好到要来施舍我一点母爱?”
“跟我讲话非要夹枪带棒吗!”桑凌厉声指责,“你别忘了,我是你妈!让你出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
要不是慈善晚宴的门关得足够严实,这会儿就该有人来看笑话了。
桑璇也最讨厌别人来看她的笑话。
如果她是油画是雕塑,去国外或许都是为了更好的发展。
可她是中国画,不可能有比在国内更好的发展。
桑璇心里清楚这么怂恿她出国是为了什么。
羿天德现在身体情况得靠治疗才堪堪把指标保持在正常值,桑璇更不可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母爱而去放弃父亲。
她退后两步,和女人保持距离。
“我骨子里可能没流着你的血,做不出来抛弃家人的事。”
“桑璇!我才离开几年,你就变成这样?”
“要教养没教养,性格比你妹妹都不如!”
桑凌挑着她的细眉拎起眼皮,和小时候那个常常恨她没天赋的模样重叠。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青面罗刹,除了感官不太好之外,桑璇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她喜欢看见桑凌跳脚的模样。
毕竟气死人是不用偿命的。
离开几年?妹妹?
抛夫弃女都能这么轻飘飘地被她从口中说出,桑璇都有些不明白羿天德对她的爱算什么。
桑凌视线看向那个金发碧眼一看就不是中国人的小孩,她怎么可能有这样不是中国血统的妹妹。
四目相对间,彼此的眼里都只剩下厌恶。
她讨厌偷走她幸福的这一家子,也同样包括这个八岁的小孩。
幸好,这小孩也不喜欢她。
“我是独生女,没有妹妹,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其次,如果可以我愿意没有母亲。”
“如果您没重要的事,就别浪费我上厕所的时间。”
桑璇肚子里酒水过载,再跟她们多交流一句都让她感觉这酒店的对门设计糟透了。
“你姓桑!从我肚子里出来!就算你再不愿意承认,她也同样是你妹妹!”
今晚的人都格外喜欢动手动脚,先是冯维再是桑凌,嘴里讲不出一句有用的,却非要把人留下。
“世界上姓桑的不只有你,而我的母亲可以是任何一个姓桑的,唯独不可能是你。”桑璇用力收回手,带着女人都踉跄几下,“你也已经不姓桑了,温斯顿太太。”
“桑璇!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桑凌气得仿佛头顶都冒浓烟,涨红着脸横眉竖眼地指着她,“羿天德就任凭你长成这样!”
要是没有羿天德,桑璇对桑凌的恨只会更多。
那个恋爱脑父亲这辈子都似乎陷入了名为“桑凌”的囚牢,一辈子都挣脱不开,爬不上来。
“可惜了,我爸很会养我,吃穿用度从不苛待,甚至因为我没母亲,他偶尔还会笨拙地给我点母爱。”
桑璇绕过眼前气得面容扭曲的女人,“比起你,他强太多了。”
“姐姐,你不要怪妈妈!”
小的比老的会演,刚还对她讨厌都要从眼睛里溢出,现在转头就能挤出两滴泪珠,抱上她的手臂了。
三个人一台戏,桑璇很不幸地成为其中之一。
小孩的哭闹声率先响起,桑凌的问责又紧随其后。这场戏唱白脸的只有桑璇一人,她也懒得改剧本。
“你们如果在来我面前表演母女情深的,那就算了。这种戏码我在你们家看到过很多次了,没妈没妹妹,户口本只有我和我爸两人。温斯顿太太还是摆正自己的位置。”
桑璇用力掰开掐着自己的手,“你也是,我不会有你这么会演戏还事多的妹妹。”
只可惜,今天这些人都不按照常理出牌,眼前这小孩也跟坨狗皮膏药似的,才刚甩开又攀缠上来。
“放手!”
桑璇抠手指时用了点力气,那小孩越哭越凶,像对她动刑了似的,哭得整条走廊里全是她的声音。
“桑璇,打断骨头还连根筋,你讨厌我,我能理解,可妹妹是无辜的!”
无辜个屁!
两种声音混作一团全往桑璇耳朵里砸,大脑的某处神经都止不住抽搐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