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璇轻飘飘一眼,没伸手。一般他说的好吃,十次里只能信一次,这唯一一次可能只是没那么难吃。
“不吃。”
“别嘴硬,我知道你肯定饿了,”陈亦辰硬是把那双丹凤眼瞪得浑圆来凸显自己的无辜,“这不是钱被我哥没收了吗,人为财死...呸,不死。”
“你也知道,人生来就是爱钱的呀。”
“没有钱,我会死的。”
“你就原谅我吧。”
抵不住陈亦辰的热暴力,桑璇半推半就下,分了一半。说是蟹黄包,可雷声大雨点小,一个包子蟹黄只占三分之一。干吃还差点被噎住,桑璇只能斜眼愤愤地看他。
“一会儿买画材我请客!你想买多少都行,成不?”
好半天,那个包子才愣是被吞下。
眼角还被噎出点眼泪。
好事不做,烂事一堆的陈亦辰还嬉皮笑脸地站在一边,桑璇觉得巴掌不上去已经是手下留情。
“你这话留着跟陈亦阳解释吧。”
“别啊姐!他知道会把我弄死的!”陈亦辰哭丧着脸,双手合十,“下次不敢了。”
话音刚落,白色贴着侧标的网约车在桑璇面前停下,她核对车牌号,陈亦辰已经反应迅速地钻进后座报出她的手机尾号。
….
忏悔呢小子?
如果什么时候短视频会出一个关于那些年想下毒手的好友系列,陈亦辰一定是桑璇的顺位第一。
“国之美画室?”陈亦辰看着目的地喃喃,“那不是你高中去上课的地方吗?”
“现在都没多少人去那儿了。”
桑璇没接的话茬被司机师傅接去,车停在十字路口前。
“为啥?”陈亦辰秉承着好学生“不耻下问”以及作为所有人际关系里的捧哏位原则,顺着司机的话习惯地问出口。
绿灯亮起,司机正常起步,前面的车主却无知无觉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喇叭按响三声,前车才缓缓挪动,跟蜗牛差不太多。
司机紧急深呼吸,加速超过前车时还带着责怪地皱眉瞪了那车主一眼,兀自向前开去。
“现在老城区发展不景气,唯一一个学校都搬迁到新区,这儿的人跟被时代抛弃没两样。”
窗外的高楼逐渐变成矮楼或平房,各种建筑也泛着老旧的灰尘味道。
这种光景,桑璇在两年前就见过了。
“今天还算好的,前几天…诶!”
司机的话以一个诡异的音调升高,汽车也以怪异的路线极速靠近隔壁车道的车辆。
桑璇毫无防备地撞向最左侧,紧贴着车门。来不及为腰间疼痛做出反应,车距已经在眨眼间拉近,她的心被骤然紧攥,握住头顶车把的手不自觉沁出汗渍。
司机不停地控制汽车方向,却是白费功夫。
这种危机时刻,她是不是该象征性地忏悔一下?
就在两车间距仅有一个后视镜的距离时,桑璇紧紧闭上眼。隔壁车辆突然猛地加速摩擦过车身,扭曲而尖酸的声音响彻在车厢里,激得她汗毛直立,不自觉屏住呼吸。
紧接着一声车轮摩擦地面的急刹,网约车终于停稳在绿化带边。
桑璇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向窗外,两车碰撞,仅损耗一个左后视镜。
而反观车窗里的她,嘴唇发白,瞳孔涣散。
看来,老城区的治安仍旧不太好。
“他大爷的!”司机降下车窗,恰好碰上后头那个掉队的,“开车长不长眼睛!这是老城区!不是无人区!”
这司机倒是熟练地掌握着网络热梗。桑璇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深呼吸,硬生生憋下即将落下的眼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陈亦辰,你再捏我试试呢?”
“我草!桑姐,那台!那台是川崎H2!”陈亦辰看向那台开出老爷车架势的摩托,“就是顾洵车库里的那台H2!”
顾洵。
一个消失两年,出现却依旧会让心脏复跳的名字。
桑璇吸吸鼻子,没继续去和手臂上的手做抗争。两个字在心中反复咀嚼数次又不舍得吐出口,高档车特有的声浪徘徊在车外,闷闷的,犹如巨兽低吼。
她撩起眼皮,那辆川崎就开在他们的正前方。
男生的衣袖被风鞭打紧紧贴着手臂,宽松裤脚也剧烈震颤着。不只是车,就连身形都和她脑海中的人如此相似。
这片老城区的治安一向不好,离主城区远,也成为众多鬼火少年聚集地。当年桑璇还在这里参加艺考班的时候,路况就尚且如此。
可她从未感受过危险。
陈亦辰提到的那台川崎,桑璇不太认识,第一面只觉得很丑。可最后一年来这儿的路程,几乎都是在那台她认为丑陋的车上度过的。
灼热的阳光洒在男孩的衣角,清冽的皂角味被风带进桑璇的鼻腔。和眼前那台车、那个人,别无二样。
时隔两年,但仿若昨日的…心动。
视野里的车忽然加快速度,驶过绿灯的最后一秒。
他们被迫隔开。
陈亦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你说,那不会就是顾洵的车吧?”
第2章 2
车认不出,但车牌可以。
桑璇用力挣脱开自己的手,心情不大好,“不是。”
那台车她坐了一年,简单的几个数字字母排列,她还是记得清的。在被拒绝之后的不知道几个日夜里,那个承载着特殊意义的车牌被她反复记录在日记本的右下角。
国之美在红绿灯直行后下一个路口的转角,整个老城区,只有这个路口的红灯最漫长。从前路过这里,她总会不自觉祈祷这儿的红灯时间可以延长再延长。
不知道在陈亦辰第几声吐槽后,绿灯亮起,受伤的小车起步驶向目的地。
国之美其实是一间又破又乱的小画室,老板是个三十岁还没成名却抱有成为毕加索梦想的男人,他的人和店一样,放荡不羁。
“我怎么记得这儿不长这样?”
陈亦辰在她之后下车,汽车停在画室对面,恰好能与门头遥遥相望。
要不是看到牌匾上那三个字,桑璇也会迟疑。
老破小秒变远大新?
现实主义爆改古风门庭?
“可能他在幻想破灭之后终于疯了。”
桑璇一直坚信外界对艺术家做出的“只有疯子才能成就艺术品”的评价,所以她妈能成功,而她不行。
来往车辆不多,但在这条连斑马线都吝啬画的路上,想去对面都得用跑的。
两人刚抵达画室门口,又看到了那台让陈亦辰兴奋到掐她的川崎H2。
“我去,大佬也在这儿?”他夸张地绕车一周,站在车尾,“不对..我还是觉得这车眼熟…诶!你来,它跟刚才那台不一样!”
桑璇懒得理,“是台车你都眼熟,看摩托跟看你对象没两样。”
“没骗你,你快来看车牌!”
“跟刚才那真不是一台,这个才是顾洵的车吧!”
在经历过前面的川崎之后,桑璇调整好心态,抱臂冷哼,“人家都不知道在国外如何潇洒了,就你还记得他。”
“你不记得?顾洵那块奖牌不还挂在你家客厅的墙上?”
“谁稀罕他的奖牌!”桑璇瞬间炸毛,“我就是单纯觉得那个形状好看,挂起来能当装饰品!”
“你最好是。”
陈亦辰正经不超过一秒又戏精附体,佯装伤心地靠在电线杆子上,“这世界多我一个有摩托的人会怎样!”
“会大乱。”桑璇出于报复心理,开始翻陈亦辰的旧账,“就你的车技骑自行车都怕你拐到老太太。”
对几百年前的老黄历陈亦辰似乎并不上心,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台车的车主。
平日里对绘画一窍不通甚至有点疲于陪她买画材的陈亦辰此刻比她还要积极,桑璇都来不及抓住这个人,转头就发现人往店里冲了。
脱缰野马,陈亦阳的形容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桑璇走进这除了名字熟悉其他都陌生的店,从门头到店门再到里头的陈列和置物柜,焕然一新。干净是好事儿,当时有不少家长都被国之美的环境给劝退,让邋遢老板损失不少客户。
但现在又翻新得有点儿过,丢了过去的感觉。
店门被换成双开推拉玻璃门,一马当先的陈亦辰估计是跟老板解释不清楚需要的画材,又跑到陈列柜前冲她招手。
画材名称永远烫嘴,不管什么材质在他眼里只要是带毛的都是毛笔,能写字的都是宣纸,为了避免过去的灾难重演,桑璇还是向前走几步推门而入。
手刚要抬起来搭上木把手,一阵风从身边袭来,她手下的门被推开,穿着粉色格子裙的少女已经穿过推开的缝隙,先她一步闯进店内,只留下前后晃荡的玻璃门和往外窜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