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一副对什么事都不太关心的模样,而是小心翼翼地轻声地在她耳边问了句话。
“非本校学生可以许愿吗?”
“嗯?”桑璇有些意外,迟疑片刻却仍旧点点头,“可以,反正有硬币就行。”
“你有没有求过姻缘?”
桑璇紧张地攥住杯身,简思婕太敏锐了,并且经常若有似无地提醒着她,“桑璇暗恋顾洵”的事。
从高中起就跟魔咒一样环绕着她,不论是外出写生还是最后的合照。许多时候的单独相处,都像是简思婕刻意给两人营造的。
是想让她看清现实主动放弃,还是……
脑子里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不禁令桑璇有些烦躁。酒杯举到唇边轻抿一口,酸甜的掺着冰块碎渣的酒液滑入喉咙,给不安找到栖身之地。
“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考进京大,我只爱学习。”
简思婕看起来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剂,没过多久,也跟她打了招呼离开。陈亦阳扶着喝懵开始唱歌的陈亦辰绕出卡座,伸手指指闭眼假寐的顾洵,“那个交给你——”
陈亦阳反手捂住他的嘴,“交给你了,应该没醉。”半拖半拽地带人离开,偌大个沙发里就剩下住得最近的两人。
桌上的酒瓶都被清空,一大半都得归功于输游戏的顾洵和瘾大的陈亦辰。后半程换人玩之后,陈亦阳压根儿一次都没让他赢过。
隔壁桌其他部门还有几个在玩游戏的男生,桑璇正纠结是把他交给酒保还是同学,而下一秒她在嘈嘈杂无比的音乐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桑璇。”
她错愕看去,碰巧撞上他刚睁开的双眼。四目相接,短暂的讨厌被一扫而空,在随着节拍不停加速的心跳声里,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句话——
对视时,心跳的错拍,是初始的悸动。
对面那人撑着脑袋,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朗园的许愿池,不保佑学业。”
“那又怎么样。”桑璇紧张地咽下口水皱了皱鼻子,压下轻薄他的冲动,梗着脖子反驳,“求,求什么是由我自己决定的。”
“但你撒谎了,不是吗?”
攥住包带的手猛然收紧,桑璇起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每次紧张都会皱鼻子,撒谎的时候也会。”
顾洵不疾不徐地开口,又伸手在一旁的外套口袋里翻找出个东西。隐在暗处的物件她看不太清,只能依稀看清摊开后的轮廓——
一张纸币。
“眼熟吗?”
桑璇皱眉,艰难辨认出上头的人像,“这是什么?法郎?”
“不,这是我金主给我的嫖资。”顾洵勾唇笑,把纸币重新叠好放回外套的夹层口袋里。
“那你金主还挺小气。”
桑璇抓起外套起身,横他一眼。酒保也好同学也罢,总会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傻子才在这里跟他耗着。
她走下卡座的两级阶梯,在路过顾洵时,手里的外套冷不丁被拉住。
“是挺小气的,所以这次打不打算多给点?”
“谁给——”顾洵仰着头,桑璇一垂眸便看清了他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醉意。怪不得能说胡话,原来也已经醉得差不多了。只是酒品比陈亦辰好,逻辑也还正常。
看起来好欺负得要死,感觉是给钱就会跟她回家的程度。趁人之危专家桑璇又起了挑逗的心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行啊,给多少能跟我回家?”
顾洵的手已经沿着衣摆勾住了桑璇的手指。
始料未及的触碰让她顿时上头,捏着下巴的手也愈发用力,她抬眉,“这么便宜?”
“是啊。”顾洵顺从地点点头,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所以,你要不要再亲一下?”
音乐和喧哗瞬间在桑璇的世界里褪去。心房里好像住进来一架钢琴,高音区被不停地按下,弹出尖锐的直击颅内的声调。
呼吸像是节拍器,而心里那架钢琴永远在漏拍。
她想到高中毕业时充满试探的吻,想到伦敦飘雪那晚黑伞下的男生,又想到前不久在梦里亲到的顾洵。
纷乱的思绪砸向已经宕机的大脑,滞后的醉意让桑璇头晕目眩。
不论是十元,还是见到的那张法郎纸币,都让她有些心虚。
桑璇手往回缩,逃出他的桎梏,“谁要亲你!”
第39章 39
桑璇离开的背影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像偷了某些东西的小偷。
“这就是你说的不用?”
手包在玻璃瓶中找到空位,穿着毛呢外套的简思婕双手抱胸,垂眸睨他,“给你机会都握不住,我可不想看着林贺和她在一起。”
顾洵眼里的缠绵在眨眼间逝去,手肘搭在岔开的双腿上,伸手端起酒杯在唇前停顿,随后一饮而尽,“林贺今天就在那儿,怎么不见你主动?”
“你爸约我爸吃饭了,婚约会在你毕业之前提上日程。”简思婕跟酒保要了杯水,在唇边抿下一口,“顾洵,你再不想想办法,我就要用自己的处理方式了。”
顾洵夹了两块冰放进酒杯里,“放心,订婚那天我不会出席的。”
“那桑璇和林贺呢?”
“订婚消息传出去,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安静下来。
这是两个胆小鬼的自私计划。
不敢明着示爱,只能使阴招。把看起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给拆散,再趁虚而入,达成目标。
酒液冲刷着冰块撞到杯壁发出脆响,一枚硬币出现在顾洵视野里。
“朗园,去不去?”
硬币被双指撚起,举到空中,对着灯光凝视许久。
他忽然轻笑出声,“你还真信?”
简思婕架腿而坐,和顾洵拉开了点距离,“你不信戴什么红绳?明明比我还迷信。”
“看得清?”
“我又不是瞎子。”
耳边徘徊着爱得刻骨铭心的歌曲,那根纤细的红绳看起来并不牢固,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拽。这根绳子,似乎不管怎么打结,都会散开。
原来这抹红色,在昏暗灯光下也这么明显。
桑璇知道它的由来,可她仍旧不在乎。甚至装作看不见,甚至在他借醉意试探时,转身离去。
硬币被放进手心攥紧。
桑璇说的没错。
他像只流浪狗。
是一只打了烙印却不被主人喜欢的狗。
深秋夜里已经不能用凉爽来形容,只有几度的晚上,他急需一个能够收容他的地方。
冰块在酒杯里一点点变小、消失。
出现了让他牙酸的脸。
“走。”
“去朗园。”
就算不是林贺,也不能是任何人。他会嫉妒任何得到她喜欢的人,只是稍微联想到那个场景,都会觉得窒息,心跳会停跳。
路过吧台时,顾洵绕到收银台,在里面抓了一把硬币往口袋里塞。刚要离开,就撞上了在门口接电话的顾芳莹。
她拉住顾洵的手臂,胡乱应了电话那头的人,直接挂断。
“诶!小桑璇刚还说你喝醉了呢,现在上哪儿去?”
“许愿去。”
“许愿池要靠你发家了?”顾芳莹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简思婕,低声凑近,“你是不是没钱了不好意思说?”
“我真是去许愿。”
“钱多则灵。”
能投进一个,算他和桑璇有缘。能投进一把,这辈子打死他都是桑璇的狗,谁都别想分开他俩。这根红绳就算再脆弱,也得死死给他缠在一起。
“不找你找谁呢,桑璇?”
“你不是喜欢我吗?”
“怎么可以亲了不负责?”
“十块钱就想买走我的第一次了吗?”
顾洵的步子越靠越近,直到桑璇退到瓷砖墙壁上。冰凉的体感穿透棉质面料传到后背,她再抬头,眼前的人又套上了那件熟悉的校服外套。
背景里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他却无动于衷。
“你不喜欢我吗桑璇?”顾洵伸手扣住她的五指,举到唇边,“你不是给我写了情书吗?”
“为什么不想我缠着你?”
“为什么不给我名分?”
桑璇看着侧头逐渐逼近自己的脸,却无法做出反应,她感受到温热气息,紧接着呼吸一紧,下一秒她猛地睁开双眼。
天花板代替顾洵出现在眼前。
毛茸茸的脑袋代替了顾洵的气息,桑果正靠在她的口鼻处过于安心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