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璇垂眸看向眼前的手掌,没好气地伸手拍了回去。
“我谢谢你!”她木着脸一字一句。
“就光口头表示感谢吗?”顾洵委屈巴巴地把手缩回去,“它还有点痛诶。”
虽然顾洵算起来是在京市长大,但骨子里还是个南方人,口音虽逐渐京化,但在偶尔放松下来时,吴侬软语的尾腔还是会冒出来一下。
听着像撒娇。
不那么凑巧,桑璇也挺吃这套。
“它还有点痛诶。”桑璇眯眼学着说了一遍,语调软和。
“那是要我给你吹吹吗?”
“可以吗?”
“想得美!”桑璇凶巴巴冲他皱皱鼻子,而后斜睨他一眼,手肘撑在窗边,手掌托着脸,看向窗外。大巴顶部的空调出风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冷风,吹得脑袋都清醒不少。
经过牛群后大巴直直向前,驶过收费站开上高速,桑璇便没了意识。
顾洵转过头,伸手挡在桑璇的额前试了试风,又起身把出风口朝向自己这边,最后拉上了遮阳帘。平板里的电影正播放着,他又向右边转了几次头。
“不是柯佳,你怎么没早跟我说他俩?”陈舒陶靠在前座的椅背上,手指都快陷进皮质座椅里,“真该死啊,差点就搅黄了我们桑桑的初恋。”
柯佳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小桌板上的屏幕,“黄不了,你知道昨天晚上他俩都在唠什么吗?”
陈舒陶嗅到八卦的气息坐直身子,凑到柯佳身边,“唠什么?”
视线挪开屏幕,望向斜前方的那个圆润的后脑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靠窗位置的桑璇已经把头自然地靠在了身旁人的肩上。
柯佳伸手呈壁咚状,忽然扬起嘴角,“桑桑大王,我来解释啦~”随即瞬间垮下脸,“就这样。”
陈舒陶倒吸口凉气,捂住口鼻,紧闭双眼,“没人告诉我他俩私底下这么甜啊!!!”
“怪不得部长不信桑桑的鬼话,这是哪门子死对头!”
“不知道。”柯佳摇摇头,拆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倒,“反正诸葛亮不会靠在司马懿肩上睡大觉。 ”
到饭点时路程刚过半,大巴停在了服务区里,放同学下车解决午饭。桑璇醒在了带队老师拿大喇叭提醒就餐的噪音和同学纷乱的脚步声的半刻钟之后。
阳光透过遮阳帘投射进来的光线微微泛蓝,她睁眼看见横着的座椅,又瞥见余光里距离自己只有一拳距离的泰迪熊,仅思考几秒,瞬间坐直身子,转头看向顾洵。
小桌板上的电影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一部,他眼睫紧紧闭合着,桑璇松了口气。
最近的顾洵越来越招人烦,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跟以往两人的相处模式太像,但又和高中时完全不一样。要是被顾洵知道自己趁睡觉靠他肩膀,指不定还能提出让她帮忙揉捏肩膀这种无力的要求。
想法在脑海中只停留一瞬,身旁的人眼睫微动,桑璇立马闭上眼,倚着头枕侧向另一边。身旁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他起身,放轻步子往外走。
直到耳边动静全无,她才敢拉起遮阳帘的一角,偷偷望向他的背影。现在好似回到了高中,在房间的窗前,在教室的门口,甚至是检查眼保健操时,她都会悄悄睁开眼缝看他。
偶尔心灵感应似的在他走出班级前一秒,还会回头最后看向她的位置,那会儿桑璇就会像察觉到他会睁眼一样,立马躲开他的视线。
“有这么好看吗?”
桑璇扯着窗帘的手一抖,转头对上两双不怀好意的笑眼。柯佳手撑在前座的椅背上,托着下巴和陈舒陶对视,“我就说吧,桑桑那点喜欢就差明目张胆告诉他了。”
“哪儿有,我是怕他在背后说我坏话,看着他呢。”她放下窗帘,拿起小桌板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想起来凶巴巴地质问柯佳,“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柯佳!干嘛让位置给他?”
柯佳耸耸肩,“因为我不会这么细心地给你贴晕车贴。”
第43章 43
看来是迈不过晕车贴这个坎了。
桑璇垂头去塑料袋里翻找什么,最后抽出一片来,呲着牙起身,“来!我也给你贴!贴温柔的!”
“诶!你可别恩将仇报啊!”
柯佳往陈舒陶身后躲,“你俩要是能成了,我都得算半个红娘。”
“那月老的线都得亏我才能给它牵上。”
“你还说!”桑璇耳朵通红,急着上前去捂柯佳的嘴,连不小心撞上的小桌板都没顾上。
“诶!车厢里不许追跑打闹啊两位同学。”陈舒陶一手一个把两人分开,又坐到桑璇身边的位置上,拿出手机,“经过一路的讨论,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去...”
“等一下!”预感陈舒陶的方案没那么快结束,桑璇手动暂停她的话,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柯佳,“现在给你一个赦免的机会,要不要?”
柯佳撇嘴无言以对,亲密无间的两年,很多时候光是开口,就知道彼此需要什么。这样的把戏在两人之间出现过很多回,柯佳麻木,也仍旧点头,“想吃什么?”
“栗子千层!免你大罪!”桑璇满意回头,看向陈舒陶,“第一个去哪里!”
“去海边。”
“我刷到有片沙滩适合做露营地,烧烤看星星都很好,这个适合集体出行,还能玩游戏。”
桑璇伸手接过蛋糕,边拆盒子边思索,“海边早晚温度都挺低的,如果不做好保暖,睡一晚再起来应该冻成人干了。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去山脚下,那儿有片森林。生态不错,也非常原始。”
“有多原始?”
“说是有野猪。”
?
桑璇咬住勺子微微一愣,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你说有什么?”
“....野猪。”
陈舒陶说完抿上嘴,看起来自己都有些心虚,不敢与她对视。
静默半晌,桑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蓦地笑出了声,勺子被插入蛋糕胚中,“一个冻成人干,一个变成野猪晚餐。”
“所以。”
“你是希望我选一个合理的离世方式,对不对?”
柯佳没忍住笑了一声,手上失了劲懒懒地靠坐在后方没有人的座位上,声音幽幽传来,“去海边吧,某人不是一直想弥补一下没能去海边露营的遗憾吗?而且有顾洵在,你冻不成人干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也能扯上他。”
柯佳爱起哄的性子让桑璇有些头疼,突然还怀念那两天误会顾洵和简思婕在一起之后,消失在两人谈论中的顾洵。
“海边露营是集体活动,谁都逃不掉。”柯佳又站起来,下巴抵在桑璇的脑袋上,“我敢保证,他宁愿自己冻死,也不会让你受罪。”
“那,顺便我也保证一下,”
陈舒陶缓缓起身,走到过道上,“以我多年来的感情经验,他绝对喜欢你。”
“诶!别急着反驳。”陈舒陶伸出食指摆了摆,眼神凌厉,“他手腕上的那根红绳,你比我都要清楚是怎么来的吧?”
“我就没见过戴着别人的红绳去情人桥许愿求脱单的。”
一窜而起的桑璇突然哑火,那日红绳擦过肌肤的触感好似还停留在手腕上。她不自然地摩挲两下手指,“就是没有那种关系,他也没有喜欢我。”
在暗恋初期,桑璇曾经也是觉得顾洵喜欢她的。
两个班除了休息和午餐时间之外,能碰面的只有一周没两节的体育课。也算是桑璇运气好,从分文理之后开始,每学期的体育课两个班几乎都是凑在一起上的。
热身结束,也会有男生自发去打篮球。文科班的男生数量本就少,能凑上一起打球的实属难得。紧锣密鼓的学习安排之余,男生靠运动排解压力,女生们则靠那些成堆的冒着粉色气泡的恋爱文学。
一本言情小说能在班里至少能传一个月。体育课自由活动开始,女生们就守在栏杆边,在树荫下或拿出小说或抢占栏杆。
桑璇特殊一些,是站在栏杆边端着小说的那位。
掩耳盗铃也是她的标签。每每看几个字就需要抬头假装瞥向远方,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擦过正在球场里扣篮的顾洵,却又在他回头视线相接的前一秒,重新垂眼看着那几个被反复看却依旧没进入脑袋的字。
“你们知道吗?”
“男生进球后的第一个看向的人,就是自己喜欢的人。”
她的错觉就源自于无数个进球后的对视和同学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