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贺把着车杆跟在顾洵身边,“那如果惹她生气是不是做顿饭就能哄好?”
“哄好?”顾洵眉头轻蹙,“我学做饭是为了让她多吃饭,又不是为了当免死金牌用的。”忽地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诶林贺,你什么时候走?”
林贺打开日历看了两眼,“过个几天吧,等天源这里交接好,我就回去,怎么了?”
“下周五我生日,一块儿去海边玩?”
“带上简思婕一起。”
“好啊好啊,我们都很久没在一起过生日了吧。”林贺显得有些兴奋,顾洵没去接茬。他只是想趁着都在国内,有些事得说开。
关于他喜欢简思婕这种谣言,以及林贺喜欢简思婕的这件事,有权让作为朋友的几人知道,也好彻底把林贺从桑璇的眼里踢出局,换自己上场。
才刚几听酒下肚子,柯佳就被宿管一通电话给喊走。家里瞬间安静下来,撇开那两只玩累了趴在腿上和沙发上的猫之外,也就那台电视还有点活力。
桑璇其实不大爱吃那家的猪耳朵,蒜味很重,就算只是敞开着,她都仿佛在客厅闻到了淡淡的蒜味。等柯佳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她起身收拾掉桌面上的食物残留,又把打包盒装好,趿着拖鞋走进厨房。
被摆在冰箱c位上的合照直直闯入视线,笑容僵硬,看似离得很近却依然很远的肩膀。为了避嫌,冰箱主人甚至还在周围贴了她和每个朋友的搞怪大头贴。
都比那张拍立得要清晰,要明亮,要快乐很多。
家里关于顾洵的东西,多多少少都被塞进了纸箱,只有这张别扭的合照还依旧被摆在外面。开关冰箱时,还偶尔能见到,能想起当时的紧张、无措,和失去规律的心跳。
想到柯佳的话,桑璇深吸口气,扯了扯唇角。
莽一下不容易,破釜沉舟也不容易,所有的越界壮举还都是借着酒精,要不是这玩意儿,凭她桑璇的胆子,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跟顾洵有什么亲密接触。
把卤菜放进冰箱,随手又拿了瓶被柯佳遗忘在保鲜柜里的果酒慢悠悠走回沙发旁。手机里又发来几条新消息,没有备注的账号从发来的蔬菜照片转变到加工完的菜品,再一次试图勾引她的味蕾。
冰凉的果酒滑进喉咙,桑璇皱眉退出聊天框,调低电视机音量,窝进沙发里打开了外卖软件。或许是有了酒精的加持,点过外卖之后还没过一会儿,她就伴着综艺里的人声陷入沉睡。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许是秋日的梦多为光怪陆离,总之桑璇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却在梦里参加完了简思婕的婚礼。
新郎是林贺。
她是伴娘,跟个木头似的站在台上,站在简思婕的身后。她肢体僵硬地端着那个即将要交换的戒指盒,不远处摆着嫁妆和礼金的区域里,放着那台巨无霸扫描仪。
进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甚至还在跟那台扫描仪拍照。
而紧接着,就在司仪宣布她可以走上前给新郎新娘递上戒指时,穿着闪电侠套装的男人登场了。还背着一台....
cruse扫描仪。
下一秒他摘下头套,露出那张任凭怎么糟蹋都照样能打的脸,从头套里掏出一部手机。
“喂?你的外卖到了。”
外卖?
扫描仪外卖?
不对!
她也有外卖!
桑璇猛然睁眼,被头顶的射灯晃了晃。她撑着沙发起身,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对面那幢楼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
都怪林贺。
提什么扫描仪,提什么伦敦。
如果林贺真跟简思婕结婚了,按照顾洵的性格,貌似去抢亲也是正常的事,如果他不要脸的话。到那时,桑璇作为伴娘,是该抓着新娘跑还是拽着抢亲的顾洵跑呢?
意识蓦地回笼,被随手丢进沙发缝里的手机发出两声拖长尾调的提示音。
大概是外卖。
桑璇被自己幻想的荒唐场面逗笑了,垂头拍拍脸,赤脚拐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醒神。
电子扫描图已经通过扫描室邮箱发送到她的邮箱里,回来之后原是打算构思临摹顺序的,无奈没能静下心,之后被柯佳的到来打断,就没想到继续工作。
但这会儿夜深人静,心里繁杂的思绪又好不容易被那个荒唐的梦给压了下去,是最适合开工的时候。
桑璇放下杯子,走进储物间从里头推出来一张两米五左右的带滚轮长桌,霸道地横在厨房和客厅的过道处。六尺画布摊开,又在旁边放了一张正方形的宣纸,再放上画具后恰好顶天立地,把桌子的空间全都占满。
原作的色彩不算丰富,大抵分为四大板块。墨色的黑灰、覆盖在山体和草地上的三青、还有作为坡地区域的橙色和树枝树干的赭墨色。
依靠远山浅墨,近山浓墨渲染出层次和云雾深山的样子。
蓝发被鲨鱼夹固定,桑璇找出了上回新购入的国画颜料进行颜色调配。这玩意儿像和面团,面多加水,水多加面。想到起初对颜色还没这么敏感的时候,桑璇还调出过整整一格的颜料来画一副只有40x40大小的画。
电视机上的综艺换成了能够静心的轻音乐,毛笔蘸水后,拿起瓷碟打算先在生宣上画出原作所残缺的部分。
提笔下压,一根粗细适中的枝干在纸张上成型。再要落下一笔时,外头忽然传出尖锐的高跟鞋磕响地面的声音,连窝在一起睡觉的猫都被惊起,窜到门边。
桑璇的静心被中断,跟在猫的身后掀起门上猫眼。
冰凉的铁质外圈贴在眼睛周围,在透镜组合的放大作用下,她看清了对门那个穿着干练西装,把及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茍的女人。
第57章 57
老太太进医院的消息被医生同步发给了紧急联系人。这对夫妻不是好爸妈,竟然出乎意料的是对好子女,这是顾洵没想到的。
所以在打算送老太太回家,正要出门换鞋,开门见到方兰的那一刻,顾洵就预感到了今晚大概不会度过得非常愉快。
看着打扮是才刚下班,临近年底案件堆积,小时候他就清楚明白父亲和母亲是不会在家里逗留太久的人。他放下搀扶着老太太的手,抬头跟女人打了招呼。
方兰轻轻点头,大概是在院里当够了领导,回家也收敛了锐气,出口的话也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你最近身上钱是不是不够?”
“够。”顾洵双手插兜,倚靠在门框上,“上大学也用不着几个钱,除了学费,我没什么开销。林贺,你来一下,送我奶下楼去,我跟我妈说几句话。”
听到“我妈”,林贺收拾盘子的手一抖,赶紧洗了手,套上外套冲出厨房。
“诶!好,我来了。”换鞋时还和方兰撞个正着,尴尬地问了声好,“大姨。”
顾洵一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当律师的爹,当检察官的妈,就连那奶奶都是高中语文老师,是林贺在京市两年高中生涯的噩梦。
但这里面,要论最让林贺发怵的还是和他有着隔代血缘关系的大姨。她的严母体系自成一派,从小就没少见她管教顾洵,长大在难得一见的过年聚餐时也没见给表哥好脸色。
林贺着急忙慌换了拖鞋,扶着老太太去按下电梯按钮。在等电梯的十几秒里,他看向了挂在对面门把手上的外卖餐盒。
而后在这种尴尬又无法缓解的氛围里,跟着老太太上了电梯,再也没听到那对母子的对话。按照他的经验来看,不管他们的开头有多和善,结尾都一定是鸡飞蛋打,一片狼藉的场面。
叫邻居听去了还不知道人家要怎么想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方兰蹙眉垂头揉揉眉心,又抬头看向顾洵,“今天开庭,碰上了思婕爸爸。听他说你最近在卖画?”
“是,我说了我不会再用家里一分钱。”顾洵仍旧插着兜,但站直了身子,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增加底气,“我学艺术,和老顾家的理念相悖,我也不配用你们赚的钱。”
方兰大抵是真的疲惫了,镜片都有些遮盖不住她的黑眼圈。高跟鞋退后两步,她自上而下地观察起这个已经不知不觉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儿子。
对于一件事情执着不肯放手的特性,可能也是像了她。
“听说只卖出3000刀,你那三瓜俩枣,交完学费、买完画具,剩出的钱有多少供你挥霍?”
她伸出手,一个个算过去,“你的吃穿,房子的水电,机车汽车的油钱,跟朋友的聚餐,你哪点离得开钱?”
“你非要跟我们犟什么?我们难道会害你吗?”
今晚方兰情绪激动得有些异常,顾洵怀疑是工作上的事影响了她的情绪,便也没出声反驳她的话,任由她发泄。
成年人是需要发泄口的,在失去了父母安慰的权利,独自挑起工作和教育孩子的重担之后,压力或许比看到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