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酒瓶从右手换到左手,紧接着,还未开封的酒瓶从空中砸到地面上,玻璃瓶从瓶底开始四分五裂,酒液溅开来,落到顾洵的脚边。工装裤上的飘带都直接浸在了酒液里。
“我最讨厌打架了,有话好好说。”
“非要动手动脚干什么?”
如果无视刺头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和那只被紧攥腕骨的手,或许众人还能相信顾洵是个以理服人的人。
“他妈的,为了个女人你有必要吗!喝杯酒又不会掉块肉!”
“你有种给老子撒开!你个狗娘养的!啊!”
刺头无法挣脱桎梏又被捏得生疼,面色涨红,表情扭曲得不像话,惨叫一声盖过一声。许是疼得无法忍受了,最后连人都蹲了下去,连连求饶。
“喝酒啊,我说了我陪你喝。”
顾洵抓着他的手将人按到沙发上坐下,手里开盖的酒瓶对准男人叫疼的嘴,豪不费力地往里倒。中途刺头反抗地撇开脑袋,却被顾洵另一只手给用力掐住下颌给掰回来。
“喜欢喝就多喝点,喝够了,以后大概就不想喝了吧。”
桑璇被顾洵这幅样子吓得不轻。
从小到大,至少在她的印象里,顾洵合该是个好好读书,嘴巴贱嗖嗖的男生才对。不说打架,就连顶撞老师或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忽地,肩膀被拍了拍。
“你去拦着他点!再灌要给人灌死了!”
桑璇回神,看对面那被按在沙发上挣扎着连话都快说不出的男人,赶忙冲上前,握住了酒瓶,剩下半瓶酒全倒在了刺头的脸上。
今晚这事儿一出,搞不好卢黛还会被牵连,要是有人保留了视频还好,要是没有,几人算是几张嘴都撇不干净顾洵欺负刺头的事了。
顾得不这么多,她拽着顾洵的手腕往门口走。
刺头得以喘息,捂着喉咙干呕了半晌,穿着粗气眼神阴狠地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没说出半个字。
外头夜色渐深,这么一耽搁时间都临近十一点,比桑璇打算离开的时间晚了整整两个小时。
昏黄路灯下把四人身影拉得很长,前头柯佳搀扶着看起来酒意上头的施小雨,女孩靠在柯佳怀里说着什么,但声音小到连在这种静谧时刻,只要稍微隔了些距离,她就听不清内容了。
“没想到她喝醉还挺安静的。”桑璇收拢没来得及拉拉链的衣襟,长舒一口气。
本来还怕她会把醉酒当做今晚经历的两件事之后的宣泄口,大闹一通,桑璇都已经做好上前跟柯佳一起按住她的准备了。
“比你安静。”
桑璇侧头看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男生步子迈得很小,步伐乃至迈腿的顺序都和她完全一致,“桑叶和桑果应该也知道你喝醉之后是什么样。”
“我...我的酒品很好的好吗!明明你才比较闹腾。”桑璇即使心虚也不妨碍她反驳出声,“你抱着桑叶,一个劲桑叶桑叶地喊,我都还没笑你呢!”
“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抱着桑叶喊了?”
“我都有监控,你还想抵赖?那天把你送回来的陈亦辰也能作证!不是吧顾洵,你还断片啊?”
男生侧头看向马路对面的一顿,转回后以古怪的眼神看着她,“监控有全程?”
桑璇老神在在地双手背在身后,垂头踩着凸起的石砖兀自往前走,“有啊,你求求我,我还能把它删了保住你的名声——”
袖子被拽住,往前行走的节奏被打乱,桑璇踉跄了一下,抬头要去找顾洵算账,却对上了忽然俯身凑过来,近在咫尺的脸。
近得他的刘海都与她的短发相碰,那双夹带着戏谑的眼游离在眼睛和唇边。
桑璇缩了缩脖子,“你,你干嘛!”
“所以,桑叶有没有说,让你喜欢我?”
?!
怎么有人不断片还这么厚脸皮的!
桑璇羞恼地伸手推了推顾洵,“你想得美!”
“你今天怎么没喝酒。”
“干嘛要我喝酒。”桑璇没能推动他,手却仍旧搭在了男生的肩膀处。
顾洵视线下垂,最终只落在了她的唇边,又探出舌尖润了润自己的唇,“我....”
“两位!调情回去调好吗!”前方远处传来的吼叫恐怕整条马路都能听到,柯佳扶着施小雨的肩面对着两人,“我手很酸!”
紧张到即将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在柯佳那一嗓子里差点给干成直线,桑璇毫不逊色地吼回去,“什么调情啊!你眼睛坏了吧柯佳!”
她推不动眼前跟座山似的人,只得后退两步想往前走。可脚刚抬起往后踩下去,却踩到个凸起的不规则石块,一下没站稳,眼看又得四仰八叉地摔进草地里。
桑璇闭上眼睛。
人生为数不多的出糗时刻怎么都有一个共同的见证者。
刹那间,腰部被一只手用力拖起,她直直被推向宽阔的胸膛,撞上的一瞬间身上属于她的伦敦初雪在怀抱中炸开。眼前是与那晚一样的黑色冲锋衣,冰冷的触感和熟悉的怀抱。
后背被双手紧紧环住,黑色柔软的短发埋进她的肩窝,“你怎么撞我啊桑璇。”
“你怎么碰瓷啊顾洵!”
“我能不能报警抓你们啊狗男女!!!”
羿天德一直没有回来,桑璇打算留两人在家里住,火急火燎地趁柯佳洗澡时,把放在展示柜里的拍立得取下来,环视一周最后塞进了她的随身手挎包里。
刚把夹层的拉链拉上抬头,就对上了坐在单人沙发里,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施小雨。
安静是安静,但也不爱睡觉。
就瞪着眼睛看人在半夜能算的上是恐怖片,桑璇把包合上丢到另外一边,随即坐到她身边。
“想洗澡吗?不洗的话就去睡觉吧?”
施小雨摇摇头,还是看着她。
“你别看着我了,怪恐怖的。你要不,看看电视?或者我给你泡点水喝?”
施小雨有了点反应,看向遥控器,随后又抬起头看着她,“我要回家。”
“回家...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回去,好吗?”
“回家。”
“奶奶在等我回家。”
桑璇第一次听她提起除了那对父母和弟弟之外的家庭成员,喝醉了还牵挂着,想必确实足够亲密,但——
“已经快一点了,回去奶奶也早就睡下了,明天早上我早点送你回去,成吗?”
施小雨再次摇头,“我要回家。”
安静是安静,就是太犟了。
跟醉鬼说不明白,桑璇起身去厨房给施小雨接了杯热水,再去书房拿了个药箱出来。羿天德没查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有不少应酬,家里的醒酒药几乎是不断的。
算来距离身体不舒服大概也就过去两年,醒酒药的保质期最长的有36个月。
刚从书房出来就撞上洗漱好从房间出来的柯佳,“你干嘛?”
“给施小雨找找看有没有醒酒药,她非要回家,也不肯睡觉,稍微喝点,没准能消停些。”
柯佳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去客厅,施小雨嘴巴里还念叨着要回家,桑璇撇撇嘴,把水塞给柯佳,“你去给她,我找一下药。”
药箱被摆在茶几上,里面有很多桑璇见都没见过的进口药,羿天德总是把补品和药品放在一块儿,到最后那堆英文看得眼花缭乱,分都分不清。
桑璇拿出来一一辨认,又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那些生僻单词的意思,好不容易筛选出几种都已经过期,只留下一颗距离保质期还剩下一个礼拜的醒酒软糖。
有总比没有好。
等柯佳把软糖塞进施小雨嘴里,桑璇才嘱咐几句让柯佳看好她,回房间自己洗漱去了。
江贝依的话她不可能当做完全没听见,施小雨她养父的态度也让她耿耿于怀。如果真是养父对她性/骚/扰,今晚这家就更不可能送她回去了。
打算是这么打算的,现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桑璇才刚换好睡衣,打算去客房铺个床,才刚路过客厅发现柯佳早已呼呼大睡,她家的房门大敞着,施小雨不见踪迹。
“柯佳!施小雨不见了,赶紧起来!”
她叫醒柯佳,又给刚回家没多久的顾洵打去电话。
几秒后,三人站在单元楼下。从桑璇家门口到小区大门只有一条柏油路,直直出去左拐还有个公交站台。顾洵开车沿着路往前开,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
“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洗澡就进去半个小时。”桑璇坐在副驾上向窗外张望,家里的隔音装得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