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崔余说，“从我记事，我就跟着姑姑睡了。”
“你小时候那个不老实，睡着睡着大脚丫子就放我脸上了。横着转你知道不知道，睡一会儿就横着睡了，大脚丫往我脸上够。”
“哈哈。”崔余又笑起来。
崔晓心越说越兴奋，把崔余小时候的糗事说一遍，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又回到那时候，自己还那么年轻，转眼就老了，白头发一堆。
“你才不老呢。”崔余说，“一点都不老，和我小时候记着的姑姑，一模一样。”
崔晓心道：“你可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你都这么大了，你弟弟都十三了，我还和年轻时一样？”
崔晓心伸出手：“你看我的手，这皱皱巴巴的，哪里是年轻人啊。”
崔余一摸，就发觉崔晓心的手干燥的很，便说：“你不涂护手霜啊。”
“那是什么东西？”崔晓心问。
“秋冬干燥，洗完手涂上，就不这么皱了。”崔余说。
“你可拉倒吧。”崔晓心连忙道：“我连往脸上抹的雪花膏都不舍得多用，还涂手呢。”
“你看你。”崔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爬到床边，打开抽屉，拿出两支护手霜，递给崔晓心：“姑，一支给你，一支给钟铉姑姑，记得洗完手就涂。”
“真的给我？”崔晓心赶紧接过来，先涂好了，又放鼻尖好好闻了一遍：“真香。”
她拿着看了好几遍，发现上面一个汉字都没有，自己也看不懂，便问崔余：“这上面写的啥？”
“都是英文。”崔余说，“你拿着用，用完了，我再给你买。不过你别忘了把另一只给钟铉姑姑啊，别自己都霸占了。”
崔晓心翻了个白眼：“看你说的，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抠门？”
崔晓心把护手霜装进包里，看看崔余的桌子上，好多自己没见过的，也不睡了，走到镜子前，挨个试一遍。
试了一遍，发现有只口红最喜欢。
崔余摆摆手，“都是你的，姑，你喜欢什么拿走什么，我从来不用这些。”
“都是你妈给你买的？”崔晓心看着好多连包装都没打开，想起来上次余晚来，给崔余带了一大包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明白了，都是一些化妆品。
“那我就拿走了？”崔晓心现在可喜欢这些，只不过自己买吧，舍不得。
“都拿走。”崔余说，“抽屉里还有好多润肤霜，你也都拿着。给我留一瓶就够了。”
崔晓心还睡什么，一点也睡不着了。
试了又试，最后还给自己化了个妆。画完了，左看右看，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年轻的时候见妈妈总是怕变老了，还很不屑，告诉妈妈人老就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有什么好怕的。如今自己白发已生，皱纹加深，奔着五十的岁月，发狂加速，崔晓心突然感觉自己，也害怕老了。
出门看见崔见阳，崔见阳听见动静，转头看她，吓了一跳。
从来没化过妆的崔晓心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个样子，再往前数，还是结婚那天。
“这是化妆了？”崔见阳问。
“哎。”崔晓心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再怎么化妆，也遮不去那一股老去的味道，心里难过，要去洗了脸拉倒。
却听见崔见阳说，“好看。”
“啥？”崔晓心问。
“好看。”崔见阳认真道：“和你那天结婚时，一模一样。真的好看。”
崔晓心怔怔站在原地。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
高清一直没有戚美华的消息，这么多天了，他每天往老家去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亲戚回的都是同一句话，你妈没来，家里没人。
戚美华跟失踪了一样，这么一转眼小半个月过去了，人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高清来接班，来的有点早了，就在满飞雪办公室里磨蹭。
满飞雪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也是无奈，把交接班的工作做了，抬头看高清，问：“你妈还没有消息呢？”
高清是想和满飞雪说这件事呢，但是他不敢说了，现在这个情况，他一开口说他妈，满飞雪就瞪他。说了很多次了，让他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他妈虽然是他妈，但也仅仅是他妈。他的生活总要过下去，工作要做，吃饭要吃。
高清就不敢说了，但是又想找个人吐吐苦水，能找的只有满飞雪，因为只有她才清楚自己的情况。
见满飞雪提及这个，高清才敢开这个话头：“是，还没有消息，这么多天了，你说她去哪里了？”
“那么大的人，肯定不会丢。”满飞雪说，“她不是一直不想回老家吗，肯定就是没回去呗。”
“那身上带的钱也该花完了。”高清道，“我想去找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高清正说着，满飞雪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一句，便抬眼看向高清。
满飞雪说：“你等等。”
然后捂住电话筒，对高清道：“不用找了，来接电话吧。”
高清一开始还不明白，糊里糊涂接过电话，听到戚美华的声音时，立刻睁大了眼睛。
“妈，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老家你也没回，我一天打一个……”
高清话还没说完，就打断了。
“什么？”高清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住了。
“给我寄点钱。”戚美华开门见山道：“我钱花完了。”
“这么快？”高清连忙说：“你走的时候我不是刚给了你钱吗？”
“我不吃饭，不住宿？”戚美华有点急，在电话那头就嚷了起来：“你给不给？”
“你要多少？”高清忍住了怒火，问道。
“你有多少就给我多少！”戚美华也生气了，“我把你养大，要个钱这么难？”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告诉我在哪里了，我再给你钱。”
“我。”
戚美华停顿了一下，高清在电话这边能感觉到，她离开了一下听筒，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戚美华接着说：“我在省城打工。我找你要钱是要交房租，等着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不是还不还的问题，你告诉我具体地址，我把钱给你送去。”高清立刻道。
“地址？”戚美华又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还没租到房子呢，怎么告诉你地址？你这样，赶紧给我汇钱，汇好了，我就能租房，就能给你地址了。”
戚美华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高清还有一堆问题没问，都被电话那头的忙音堵住了。
满飞雪就在旁边坐着，高清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妈？”
“是。”高清把听筒放好，整个人顿时蔫儿了。
满飞雪看着他，不忍心继续数落他，只能劝道：“起码知道她在哪里了，知道她现在很安全，你也可以放心了。”
第120章
高清霜打的茄子一样, 蔫儿不拉几的，垂着个脑袋，闷闷坐在那里。
满飞雪瞧他一眼, 本不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高清那个模样, 实在不忍，隔了几分钟，终于说服自己, 问：“你妈打电话肯定是有事。”
其实满飞雪听到了, 听到高清回满飞雪的话，话里带出了钱字。
满飞雪就知道, 戚美华一定是和高清要钱了，当然, 在戚美华那里，高清也就这一个作用。
“我妈让我给她寄点钱。”高清说，“她说她在省城，她是坚决不会回家的。应该是想在省城住下找找工作……”
“工作？”满飞雪怀疑看向高清：“她这么说了？她要留在省城工作？”
高清没有接这个话题, 只是问满飞雪：“你说我给她寄吗？”
“呵。”满飞雪冷笑一声：“寄不寄, 你做得了主吗？”
高清闻言, 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是的, 满飞雪太了解他了, 在这件事上，他做不了主。
面对他妈的要求，高清出了答应, 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她说要多少？”满飞雪问。
高清抬头看向满飞雪。
满飞雪看见他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
她点点头，道：“又是你有多少就想要走多少, 是吧。”
满飞雪气不打一处来，她见过不可理喻的，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这叫什么母亲啊，这就是吸血鬼啊。
“她说要钱做什么？”满飞雪问。
“租房子。”高清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想一想，要不要给她。”
满飞雪瞧着高清，知道他这句也就是说说而已。在他这里，没有要不要，只有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