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的巧，正好赶上白班和晚班的工人交接班，白班下班的人都匆匆出来，王兵和林听便停下自行车，站在路边听那个员工介绍厂子情况。
这一波下班的人不少，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上面引着“远大电子厂”的字样，大家一齐出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下班后的娱乐活动。
自林听身边走过时，林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和一个女人并排走着，女人说着什么，说得很开心，男人就在一旁点头，认真听她说的话。
王兵留意到了，便问：“谁啊，有认识的人？”
林听嗯了一声，“还记得王华吗？她儿子刚刚过去了，原来他在电子厂上班。”
王兵微微皱了下眉，这名字听着耳熟，但是有点对不上号了。
*
吃过午饭崔余和张苗苗俩人去逛了逛集贸市场，上一世崔余离开倾城的时候，集贸市场还没有建好，她走的那年夏天动工的，这次回来才有机会转一转。这个集贸市场是政府牵头重建的惠民市场，市场安装了将近六米高的钢架棚，下面一排排用水泥切好的摊位，含八百个固定摊位和一千多流动摊位，市场占地面积很大，分为四小部分，有蔬菜肉食区、生活用品区、衣帽区还有小吃区。
崔余和张苗苗从市场的一头转到尾，两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等走到市场出口的时候，才发现两人已经手里满满的了。
张苗苗自己都笑了，“我不是来陪你买东西的嘛，我怎么自己也买了这么多！”
崔余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看她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自己手里也同样提了很多，果然，和小姐妹在一起，过得就是如此愉快。
在市场出口处，崔余请张苗苗喝饮料，两人不约而同都拿了健力宝。
一人一瓶，两人喝着往报社走。
除了一些日用品，崔余还买了很多水果。
这是一会儿要拿去给崔见阳的。
崔见阳一生勤俭，他吃的菜是自己菜园里种的，除了给崔余花钱时不眨眼睛，其他时候，他恨不得一分钱都要掰开花。
崔余知道崔见阳最喜欢吃水果，尤其是红富士苹果，崔余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崔见阳来看她，还特意买了来。崔余站在家门口，拿出来一个苹果，“威胁”着崔见阳吃一个，可崔见阳死活不肯，说自己老了，牙疼，咬不动了。
他说就喜欢看着崔余吃。
崔余便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崔见阳笑，等崔见阳回去了，她踏进家门时，瞥见了家里有几个已经坏掉的苹果，正躺在垃圾桶里。
崔余难免唏嘘，自己爸爸不舍得吃，那么老远拿来给她，而余晚家里，苹果却都放坏了。
崔余把东西放到宿舍，提着水果和给崔见阳买的几件夏装，回了家。
崔家大门依旧敞开着，崔余往门口一站，没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这个时候，崔见阳应该午睡起来了，大门也敞着，他肯定在家。
崔余便抬脚进去，迎面就是熟悉的那个小菜园。
小菜园里的黄瓜和她上一世走之前一样，顶花带刺的新鲜。
还有番茄，也结得通红，一个个胖嘟嘟，圆滚滚的。
崔余伸手摘了一个，还没送进嘴里，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你是谁啊，怎么跑我家来了？”
第12章
崔余闻言转身，眼前站着一位看起来十分温柔的女人。
她穿的十分朴素，但是干净，靛蓝色的裤子，十分合体，上身是一件米白衬衫，上面有些暗纹，好像水波纹一般，更衬的女人温柔似水。
乌黑的头发又长又直，低低梳了起来，在脑后挽起来，用黄底白点的头花网了起来。
脚上是一双棕色高跟皮鞋，走近了，能听到哒哒哒的响。
可是她一说话，就暴露了一切。
女人的声音很尖，给人一种急躁不耐的感觉。
很多时候，人可以用穿衣、行动等掩饰自己、装饰自己，可是一旦开口，音色是骗不了人的。
崔余手里还拿着胖胖圆圆的西红柿，看着对面的女人，便知道她就是戚美华，和早晨看到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位。
崔余面色未动，手里的西红柿滚了滚，看向戚美华，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便走向院子角落里的水缸，打开上面的盖子，拿起里面的水瓢，舀了半瓢水，把西红柿放了进去。
“冰一冰，更好吃。”崔余自言自语道。
戚美华看着眼前崔余这一套行云流水，连家里的水缸在哪里都一清二楚，对崔余的身份，立刻就猜出了几分。
说出来的话，也和刚刚的凶神恶煞不一样了，她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语速，用一种和她身上米白衬衣一般的温柔语调，问了一遍：“小姑娘，你是不是饿了，找东西吃呢，这样，厨房有中午吃剩的饭菜，我给你端出来？”
是商量的语气，笑嘻嘻的。
崔余拿着水瓢，看着里面沉下去的西红柿，表皮外面结了一层细细小小的水珠，她也十分有礼貌，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我？”戚美华保持微笑的脸颊一瞬僵硬，可下一秒还是恢复了好看的弯度，“你问我是谁，我是……”
戚美华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小鱼？”
崔见阳正站在门口，不敢置信看着里面的崔余。
他脸上是掩藏不了的惊喜，他那么开心，他想笑，可是在脸上表现出来的，却是颤抖和微微低落的嘴角。
他在强忍着，和崔余一样。
“爸爸！”崔余一下就扑了过去，手中水瓢的水撒了出来，西红柿在里面开心的打起转。
崔见阳双手扶着崔余的肩头，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看完第一遍，好像不敢相信一般，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戚美华在一旁开口：“老崔，这就是崔余？”
“啊？”崔见阳终于在惊喜中回过神来，他怔怔转头看向戚美华，然后又转回头，伸手把崔余脸上的泪水都擦了，才缓缓道：“对，这是小鱼。小鱼，这是你……”
“叫我婶子就成。”戚美华接道。
崔余转头看了戚美华一样，十分恭敬道：“婶子。”
“好好，天天净听你爸说起你了，只是没见过，这一见到，真是漂亮，比你爸说的漂亮多了。”戚美华连忙道。
崔余看向崔见阳，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爸，你怎么夸我漂亮了，你也给我说说。你不是总是和我说，我是你的小丑孩吗？”
“可不敢这么说，你哪里丑啊，多漂亮一个姑娘，不是我夸张，我活了这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姑娘。”戚美华不吝夸奖。
崔见阳已经看不清崔余的脸了，他的眼泪装满了眼眶，鼻头一阵接一阵的发酸，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会随着戚美华的话音往下喃喃道：“是，是，漂亮、漂亮。”
崔余左手挽着崔见阳的手臂，右手还拿着水瓢，她侧过头，用力挤了一下眼睛，让涌出的眼泪尽情流下来，然后在肩膀上用力蹭了干净。
崔见阳也是，在崔余转头的间隙，背过头去，用手抹干净了眼泪。
“你怎么回来了？”崔见阳擦干眼泪，才想起来崔余应该要出国了，这时候怎么会在清城？
“爸爸，今年的西红柿甜不甜？”崔余所答非所问，眼睛盯着水瓢里的西红柿道，“好可惜，刚盛好水，想着冰一冰再吃呢。”
“甜得很。”崔见阳说，“这些西红柿，我都没摘，想着你走之前，我去省城一趟，给你送去。没想到，你竟然来了。”
崔余转头看向崔见阳，“你骗人。”
崔见阳微微一滞。
“你肯定不会给我送的。”崔余哼了一声。
崔见阳没说话。
上一世崔见阳没有在崔余走之前送过西红柿。至少崔余没有见到。
“你爸没骗你。”戚美华在一旁微笑说，“你看，我们刚去邻居家摘了苹果，他们家今年种的苹果可甜了，你爸说你爱吃苹果，特意去人家家里摘的，还给了钱的。”
崔余这次注意到崔见阳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红红大大的苹果。
“爸爸，你真的是要给我送去呢？”崔余看着崔见阳问。
“你这孩子，我骗你做什么。”崔见阳看着崔余的眼睛，终于笑了。
“你不是说不要我了？你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孩子，还锁了门，不让我回家？”崔余终于忍不住了，痛哭起来，连同上辈子的委屈，一起哭了出来。
崔见阳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手忙脚乱地给崔余擦眼泪，缓缓说：“那不是因为你一直往家跑？你不好好学习怎么能行，还有，你跟着你妈，才会有好生活，跟着我，能有什么。”
崔见阳说着话，又看向自己的腿。
崔见阳的腿，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他的右腿小腿走起路来不太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