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
崔余忍住笑意，把记者证收好。
崔见阳又想问什么，就被崔余一下拦住，“你不是说让我去看姑姑，现在去吧。我也想姑姑了。”
“现在？”崔见阳拉起崔余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了，明天吧，你姑父这周是早班，他们睡的就早。”
“也是。”崔余道：“都快九点了。”
两人一起回家，回去的路上，崔见阳还是不放心，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余晚不可能放崔余回清城，更不会同意她在清城工作。
在这里工作，意味着以后成家结婚都会留在清城。
崔见阳虽然不赞同余晚的想法，认为农村什么都不是，他自小就生活在清城，他觉得清城挺好的。
空气好，人也好。
有这两样好，不就胜过了世间万物？
但是崔见阳也理解余晚的想法，出门坐轿车和出门骑自行车，就是不一样。
一个风雨有遮挡，一个会被淋成落汤鸡。
每个父母都希望孩子有最好的生活，这个最好，物质方面占了最大的比重。
“你妈就这么让你……”崔见阳开口。
崔余却指着天上的月亮：“爸，今天的月亮好圆啊。晚上睡觉前，我要在菜园里坐一会儿，吃个黄瓜再睡。还有，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明天一早让我去喂小鱼，你别先喂了。”
“好。”崔见阳点头，“都留给你喂。你明天正式上班了，是不是八点前要到？明天一早我去给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爸爸烙的鸡蛋饼！”崔余立刻说，“不想吃外面的。”
“行，那给你烙鸡蛋饼。”崔见阳笑了，“还是小时候爱吃的。”
“爸，我晚上睡哪里？”
“你自己的房间。”
“还给我留着呢？”
“那可不？我还天天打扫呢，干净着呢。”
“爸，我今天得好好睡一觉。”
“行，回家就睡，对了，先泡个脚，跑了一天，累了吧。”
“真的累了。”崔余看向崔见阳，心里想着，也就今天晚上一晚吧，她还能在家里睡。
明天太阳升起，余晚闹起来，她爸估计又要把她撵出门了。
能睡一夜赚一夜。
一点都不亏。
第17章
早晨起来，小鱼还没喂。
崔余顾不上洗漱，穿上鞋就直奔后院鱼塘去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回来，鱼塘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小小的小池塘了，竟然扩建了这么大。
蹲在那里看小鱼，好家伙，哪里还有小鱼，一个个大的，圆滚滚，似小猪。
崔见阳听见动静，便也过来了，看见崔余一脸惊讶，便道：“怎么样，这些小鱼。”
“小鱼？”崔余乐了，“这哪里是小鱼，这是小猪吧。”
“养大的可以卖钱。”崔见阳说，“有人来收的。”
“是吗？”崔余点头，“挺好。我还说来喂小鱼呢，没想到，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大。”
“以前就是喂着玩，跟你的玩具似的，这几年你不在家，我就换了鱼苗，草鱼多，还有鲢鱼，一开始有朋友想吃鱼的，直接来家里拿，后来有家饭店，也来拿，慢慢喂的就越来越多了。”
崔余站起身，有点失望，“那好像就不需要我喂了。”
“等着我给你在鱼塘旁边再开一个小的，专门给你整点那种小鱼小虾回来喂。”崔见阳说。
“再说吧。”崔余道，“这一上班，我也不一定有时间管他们，到时候还得让你来。”
崔余心里有数，她在这个家住不了几天，她爸如果知道她是偷偷来的，肯定又要把她“撵走”了。
一切都安顿下来再说。
“鸡蛋饼做好了。”崔见阳道，“你先去洗漱，我摘点黄瓜，再拍个黄瓜。”
崔余点点头，和崔见阳一起往前院走。
洗漱就在院子里，水缸里有水，毛巾架就在水缸旁边放着。
崔余盛了大半盆的凉水，弯下腰，一张脸就全浸在水里。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纳凉方法，她能在水里憋很久很久，每次憋得让站在旁边看的崔见阳心惊肉跳，不时去拉她一把，让她从水里出来。
今天崔见阳还没来得及去拉崔余，就被来人叫住了。
戚美华买了早餐，笑盈盈站在门口，已经看见院子里那个石桌上摆着的早餐，说：“你都做好了？我买好早餐来的，还是来晚了。”
崔见阳赶紧走过去，接过戚美华手里的早餐：“不晚不晚，还没吃呢，小鱼刚起来。”
崔余从水里出来，前额的头发全湿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发丝贴在了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转头看向戚美华那一瞬间，戚美华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声。
如果自己有这样的脸，崔见阳早就到手了。
不，有这张脸还找什么崔见阳啊，那电子厂的老板就不错，又有钱。
心里乱七八糟，脸上却依然纯白良善，看向崔余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透露的是真真正正的喜欢。
“这孩子，刚起来都这么漂亮。”戚美华说着话，从院子的晾衣绳上拽下一条毛巾，递给崔余：“快擦擦，小心滴衣服上了。”
崔余接过毛巾，心想你客气，我也客气。崔余大概了解这戚美华的手段，扮柔弱扮可怜是日常操作，而且已经取得崔见阳及其周围人的完全信任，否则上一世也不会骗了那么多人，嫁给了崔见阳。崔余知道，这时候不能用自己的石头去碰人家的鸡蛋，碰烂了，是要粘自己一身骚的。对付戚美华，只能见招拆招，把她的面具撕了，让崔见阳认清她，才是上策。而且崔余初来，自己前有工作后有追兵，还没解决完自己的事情，戚美华就得慢慢来。
急不得。
崔余便连声谢了：“谢谢婶儿。”
戚美华买来了油条和茶叶蛋，饭盒里装的是刚出锅的豆腐脑。
“听你爸说，你爱吃辣。我放了两勺辣椒油，你看看，够味不够。”戚美华说着，就给崔余盛了一碗。
崔余吃了一口，点头：“挺好的。”
“不够的话，橱柜里有辣椒油。我前儿刚炸好的，里面放了芝麻和花生碎，可香了。”戚美华又添了一句。
这话没什么，崔见阳听不出来，可崔余能听出来。
在省城余晚家里，她听惯了这些阴阳怪气，李嘉瑜的，余晚的，甚至张妈的。
她懂什么叫听话听音儿。
崔余抬眼看向戚美华，果然，戚美华正冷冷看着自己。
见崔余看过来，目光都加了热，又变成了六月的大太阳，热烈无比。
“这些够了。”崔余明白，戚美华是在向她表明身份，她在告诉崔余，她是可以随时进入这个家的，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由她打点，哪怕是一碗辣椒油，也是她亲手做的。
只差一步，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你吃了吗，来，一起一起。”崔见阳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的战火已起，拿起筷子递给戚美华。
“我吃过了。”戚美华说，“买饭之前，我就先吃了，怕你们起不来这么早。”
“我烙了鸡蛋饼，”崔见阳说，“要不要尝尝？”
崔见阳说着，拿起筷子正要夹，崔余已经把筷子伸了过去。
抢在崔见阳前头，夹起了一张饼，“爸，还是你做的饼好吃。”
崔见阳被这么一打岔，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满意道：“那你就多吃点，从小就爱吃这，没想到长大了还是喜欢。”
崔余吃完早饭离开时，戚美华和崔见阳一起送她到门口。
见人走远了，戚美华才惊讶看着崔见阳，皱眉道：“什么，她不走了？她要留在清城，在这里上班？”
第18章
崔余去报社的路上，十分轻松。
他爸比她想象的，更愉快的接受了她回清城工作的事实。
或者说，崔见阳本人对在清城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的那些为了崔余好的想法，大多都是余晚的灌输，以及和别人的生活比较下来的结果。
他打心底更想崔余留下，想崔余在自己的身边。
他想在往后余生，好好照顾这个苦命的孩子。
国外很好，省城很好，可再好，那里也不是自己的家。
当然，崔余也清楚，崔见阳的接受都是建立在余晚同意的基础上。
昨晚崔余通过打岔、看月亮、聊姑姑等无数手段，避开回答关于余晚在她回清城这件事上的态度问题，最后崔余还耍赖皮，说自己太累了太困了，到家后就回房躺下了。
崔见阳因为多年和崔余没有见面，一时间被幸福冲昏了头，也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崔余知道，用不了今天一天，崔见阳就会回过神来。
先轻松一天是一天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