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慢着点, 靠边走，下雨他们都打伞骑车，看不见人的。”崔见阳在后面念叨。
“三个吃不完啊。”崔余说，“爸, 真吃不完。”
“你六岁的时候都能吃完三个包子, 现在二十了, 你说你吃不完？”崔见阳不同意, “拿着拿着。一边走一边就吃完了。”
崔余撑着伞, 白胖胖的鸡蛋也在袋子里躺着。
崔见阳见她要路上吃，提前鸡蛋都给剥好了，和三个包子放在一起。崔余提起来, 仔仔细细看了看袋子里的早餐，不明白自己六岁的时候，是怎么吃下三个包子的。
自己家包的包子又大馅儿又足, 崔余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能吃完。
回到六岁的时候吧。
那时候吃什么都香的很。
崔余一边走，一边吃着早餐。走到报社门口，又想起昨天林听特意来警告自己的情形。
没想到自己都没留姓名，还是被林听猜到了。这人实在敏锐，真真干公安的料。
只可惜自己不怕他，他有他的工作，自己也有自己的工作。崔余会在遵守工作章程的前提下，做好自己所有需要做的。
“小鱼！”
崔余听到有人叫，赶紧回头看。
只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向自己驶来，大大的军绿色的雨衣盖住了整个人的脸。
走近了崔余才看见那双眼睛，立刻喊了一声：“姑姑！”
“想着能遇见你，”崔晓心从自行车上下来，先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说：“昨天晚上我就想找你来着，又怕你爸怀疑。你接到你妈的电话了吧。”
“嗯。”崔余点点头，“姑，这雨越来越大了，进去说吧。”
“算了，你们报社哪是我这种人能进的，那里都是文化人。”崔晓心道：“我还得去上班，就这里说吧。”
“好。”
“你妈昨天也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找人问了问戚美华，但是没有能对得上号的。”崔晓心皱皱眉，对崔余道：“你觉得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崔余说：“也许是漏下了，没找到。也许……”
“也许啥？”
“也许她本来就不叫这个名字。”崔余试探着对崔晓心道，“你觉得呢？”
崔晓心不说话了。
这简直就超出了她的认知。
一个人出门在外，名字会用假的？
那么她为什么要用假名字？
如果真的用了假名字，那她身上的一切，又有什么是真的？
雨越下越大，但暑气一点都没有消散，反而被包裹在雨下，天气更加闷热了。
崔晓心裹着一个大雨衣，但雨衣上的帽檐很小，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额头上，然后顺着她的脸颊、睫毛往下流。
崔晓心突然觉得不能好好呼吸了，雨水灌进了鼻子里，一阵阵的发酸。
雨衣里的衣服也都汗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可是听到崔余的那句话后，后脊背一阵阵的发凉，挡不住的寒颤从头顶到脚底，僵了一个遍。
*
这雨下起来没个完，足足下了三天，天空依旧阴沉的厉害，透着灰蒙蒙的光。不到八点，高清便踩着雨水来到派出所，撑了个伞，可没什么用，风大的厉害，膝盖往下都淋湿了。脸上也是满满的雨水。
林听正在办公室等着，看见有人过来便迎了过去，一看真的是高清。
“快进来。”林听招呼道，“这么大的雨还让你跑一趟，真是抱歉。”
高清一脚买进办公室，就停下了，犹豫了一下，没往里走，站在门口跺了跺脚。
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流，几秒钟便流了一地水，高清尴尬抬眼，不好意思看向林听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赶紧进来。”林听招呼高清，他明白高清的意思，怕水弄脏了办公室，便站在门口不往里走，“没关系的。”
高清讪讪地笑，“没事，我站一会儿，等没水了再进去。”
“这天要下漏了。”王兵从外面冲进来，雨衣也没脱，帽檐盖住了半个眼睛，看不清前路。等他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时，已经晚了，整个人直接把高清撞了进去。
“谁啊？”王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看清是高清，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没看见有人。”
高清被撞了一个趔趄，可也顺利进了房间，不能再退回去了，便站在原地不动。
“这雨下个没完了，三天了还是四天了？幸亏孩子们不上学，放了暑假，来前儿我看路上又积水了，尤其学校门口那一块。”王兵说着，转头看林听：“你们家那一块又积水了，你咋来的？”
“骑车。”林听说着话，已经拿出两块毛巾，一个自己的，一个是王兵的。
他把自己的毛巾递给高清：“擦擦吧。”
高清抬眼看向林听，没接，只是喃喃道：“不用了。给你弄脏了。”
林听直接把毛巾塞进高清手里，又给他搬了个凳子，转头问正在擦雨水的王兵：“资料在办公室吧。”
“嗯嗯。昨天晚上就统计完了，都在综合办呢，你去拿吧。”
第60章
调查到李燕, 可清原电子厂却没有她的任何信息。
原本她们这一批工人都是直接面试过来的，试用期一个月，也没有签合同, 大家只是简单填了个表，写了个名字啥的, 地址也填的很笼统，只能知道李燕是本省的，但具体到那个城市, 也没有填写。
李彪那边更没有留, 他在电子厂前面的灯具厂上工，就干了三天, 老板只知道他叫李彪，其他一概不知。灯具厂老板一开始被偷时整个人都慌了, 后来看到林听他们去问李彪的事，才想起来一些细节，提供出来。
据老板回忆，李彪当时是直接来厂里问有没有活干的, 恰好当时走了一个工人, 正想招人呢, 李彪就上门了。可只干了一天, 老板就发现李彪这人滑的厉害, 吩咐给他的工作根本不好好做，去提醒的时候，他理由一大堆, 而且没事就爱盯着老板娘看，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说话。
厂里管一顿午饭，第二天李彪来上班, 吃完午饭后，又装了满满一饭盒，被发现后他和老板吵了一架，说人家厂子都管三顿，你们只管一顿，那我就要一顿挡三顿吃。
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老板说自己的厂子小，利润很少，实在管不了这么几顿饭，而且也是提前和李彪讲好的，可没想到李彪不但多吃还多拿，在厂里也不干活，眼睛一直往自己老婆身上瞟。
忍了两天，老板就忍不了了，第三天因为李彪对老板娘毛手毛脚的正好被他撞上，直接就开除了李彪。
老板回忆起这些事，没想着和自己厂子被偷有关系，但是记得李彪临走时对他发的狠话。
说什么你给我等着。可能耐不死你。
有了这些细节，林听和王兵更加能确信了，李彪和李燕应该就是这次偷盗案件的嫌疑人。这也是几家工厂被偷，但是玩具厂被打砸的更严重的原因。但是大家对李彪的信息知之甚少，还好李燕那边至少知道她是本省人，林听和王兵回来就申请了户口调查，筛选了所有叫李燕，二十左右的女孩，两天下来，这工作终于完成了。
今天让高清来，就是为了辨别李燕的照片，看看哪个是他们要找的人。
“麻烦你看看，这几个哪个是李燕。”林听拿来一叠资料递给高清。
高清已经擦完雨水，他把毛巾板板正正叠好，放在桌上，看见林听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看。”高清接过来，翻着那一叠资料，看了一遍，又挑出两张来。
照片十分模糊，加上又是从电脑上下载下来的，不太好辨认。
高清把两张资料摆在一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指着其中一张，道：“是她。”
林听赶紧拿起来，问：“确定吗？”
“嗯。李燕下巴这里有一块疤，她说是小时候磕在门槛上了，这道疤很长，从脖子一直延伸到下巴。你看。”高清说着，指向表格里的图片，“这里，是不是一道疤。”
照片十分模糊，疤痕就更加模糊，但是在高清的提醒下，林听仔细辨认后，也看到了那道疤。
王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像真的是。”
“那就查吧。”林听说，“他们总归是要回家的。”
高清闻言慢慢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听嗯了一声，送高清到门口，然后把自己的雨衣递给高清，“风太大了，打不住伞，你穿雨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