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柳姳音竟又哭了起来,她怕裴璟辞听到哭声过来,所以只敢压着哭腔流泪。
泪珠沾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她却无暇顾及,只是垂头手指反复揪着地上的杂草,内心挣扎。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难过,一阵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将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就像柳母在抚摸着她的脸颊。
待情绪稳定一会儿之后,柳姳音忽然想到一个方法,猛地抬头,摸着石碑上雕刻着的她母亲名字,期盼地道:“娘,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和裴璟辞联手了,不如您帮我决定吧,只要是您选的路,女儿都会走下去。”
她从怀里掏出两枚铜板,铜板的正面刻着煦平通宝四个字。
从前她母亲教过她,若是遇到难以决定的事情,就将两枚一样的铜板抛掷在地上,若是两枚都是刻字的那面朝上,就代表此事可行,若不是,就代表这件事要依照本心,重新考量。
其实这种法子不算理智,两种结果无非是先行动和后行动的区别,从前柳姳音从来不屑于用这样的方法做决定,可现在她是真的很纠结,她别无他法,就想着尽快抉择。
她知道回去协助裴璟辞,可有把握与他一起扳倒薛家,可她也知道一旦回去,必定又要陷入和他的纠缠中。
她希望自己能心如死灰,心中无执念,可她毕竟是有感情的。
她怕自己爱他,再起执念,又怕自己真的成了无情之人了,反倒觉得陌生。
她早就没有了想和他长相厮守的痴梦了,可若让她整日看着讨厌的人和他同进同出,只会感到恶心。
明知靠近他,痛苦就会多一分,可远离他,她亦有不甘。
柳姳音将铜板放在手心,合上手掌,闭上眼睛,喃喃道:“娘,希望您能给女儿一个答案。”
说完,她将手中铜板轻轻抛起,两枚铜板在空中翻滚下坠,最终“啪嗒”一声全部落在地上。
柳姳音闻声缓缓睁开眼,去看铜板最终是什么样的。
第80章 真心「他要得到她的全部身心」……
裴璟辞在密林中等了柳姳音许久,才听见她的脚步声,赶忙走出来。
迎面见她走出来,想帮她提着东西,一抬眼瞧见她眼圈红红的,似有哭过的迹象。
裴璟辞轻叹一声,又无奈又担忧地望着她:“又哭了”每次来祭拜她的父母,柳姳音总要哭上一场,他知道她感情充沛,总是压抑不住情绪,这次又是得知了并州那么惨烈的真相,定然内心伤感。
裴璟辞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走进她,主动抬手要帮她擦脸上的泪痕,却在抬起手时,被柳姳音硬生生躲了过去,往后连连躲闪。
他的手就那样在空中尴尬地地停住了,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缓了一会儿才佯装无事地收回去,本是好心伸手,却被她嫌弃了。只有两个人在场,气氛显得更加奇怪了。
裴璟辞脸色闪过一抹忧伤,没多说什么,只浅笑道:“走吧。”
柳姳音站在原地不动,眼神躲闪,语气有些犹豫:“你说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吧。”
刚刚那两枚铜板没有一个正面向上,也就是她母亲给她的答案,是重新考量此事。
因此柳姳音决定还是先不要答应他,免得被他利用,等时机成熟,再谈论此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裴璟辞低头轻笑一声,没有丝毫怪责和怨言。
他知道柳姳音谨慎,对他还有所顾虑,不想现在回去,所以他愿意给她时间,不为难她。
“阿音,你尽管考虑,哪怕是在扳倒薛家的最后一刻回来,我也不会多说什么。”裴璟辞耐心道,“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柳姳音诧异地观察着他,明明没变,可又有什么变了,他似乎从未用过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他语气充满耐心和讨好,仿佛把她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尊敬,好言相商,没有逼迫之意。从前裴璟辞觉得什么事情该做,就会用命令的语气要求她,即便她不同意,也会表面商量实则威胁,这是让柳姳音最不舒服的地方。
明明会好好说话,为什么之前从来不和她好好说话“尊重我的任何选择”柳姳音不可置信道,“那你就最好我远点,我想清楚了自然会给你答复。”
说完,她大步流星往前走,裴璟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满口答应:“行,我不来烦你,你知道我的心意即可。”
以她的反应看,裴璟辞知道柳姳音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大约要等裴璟辞肃清明月阁和京城,她才会对自己放心。
即便她如今对自己看不上眼,但裴璟辞愿意给她时间,以前是他错得离谱,以后一起复仇,他总会让她再爱上自己的。
一夜反思,裴璟辞想通了许多事,他太明白自己对阿音的执念是为何了。
总有爱江山还是爱美人这种问题,他只觉得荒谬,他贪婪,所以他两个都想要,这辈子他只想要柳姳音一个人。
他要得到她的全部身心。
回客栈的途中,柳姳音一直郁郁寡欢,心思深沉,裴璟辞也是有眼色的。
生平第一次,他像一只小狗一样跟在她身边,故作卑微姿态,说了好些趣事哄着她开心,却最终换来一句冰冷的嗔怪:“别烦我。”
到了客栈后,裴璟辞才面带忧伤,眸底浮现着留恋和心疼,盯着她的侧颜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眉眼低垂,依依不舍道:“公务繁忙,我也是还不容易才出来一趟,我马上就要走了,你多保重,切记不要冲动,一切以自己的性命安全为主……”
“我知道了,不劳你费心。”柳姳音冷漠打断他。
裴璟辞噤了声,垂眸不语,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玉佩,轻轻牵过她的手,放在她手心。
温热的手掌相贴,柳姳音想要抽离,裴璟辞却很是严肃,神色威严地叮嘱:“阿音,这玉佩你得拿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可你们毕竟人少,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就拿着玉佩找我的人帮忙,记住,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他还是强硬地将玉佩给她,那坚定的神色不容柳姳音拒绝。
都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反而显得小气,柳姳音抱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态收了下来。
看着她将玉佩小心翼翼握在手心,裴璟辞感觉心中被蜜糖裹住了一样,甜丝丝的,又很有安稳感,忍不住窃喜地勾勾唇角。
清崇清岩也在此时从屋里出来,清岩刚走到院中,又突然折返回来,停在年宜面前扭捏捏捏,有些不好意思。
他捏着手中淡紫色的锦帕犹犹豫豫,那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血渍,这怎么好意思还给人家呢。
昨天夜里,年宜发现他手腕被新护腕磨出伤痕来了,正往外渗着血,年宜就把自己的锦帕给了他,让他垫在护腕里面先将就着,等换了合适护腕再拆下。
清岩难为情地收下来,傻呵呵笑着朝她道谢。
可是他忘了今日他就要跟着裴璟辞离开了,但这锦帕还没有给人家洗干净。
“年姑娘,对不住,你这锦帕多少钱,我赔给你……”清岩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帕子是我自己绣的。”年宜鼓着腮帮子仰头看他,圆眼中满是笑意,“这样吧,你先收着,等下次见面,你洗干净了还给我。”
“好。”清岩连连道谢,身后清崇在催促他,他一面赶紧回应清崇,一面欲奔过去,又半路调头向她鞠了一躬,才脚步匆乱追上清崇。
三个人同时骑上马准备走,裴璟辞眼睛紧紧盯着柳姳音看,迟迟不走,就想着能多看她一眼:“阿音,我走了。”
柳姳音站在院子门口,懒懒抬眸:“赶紧走,少来碍眼。”
临别最后一眼,裴璟辞薄唇轻抿,对她露出清浅而留恋的微笑,才终于肯踏上行路。
他们走后,年宜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柳姳音叫上年川谈正事。
她将裴璟辞想要同她合作的事,简略地告诉了年川。
年川听到裴璟辞对她表达真心,眉头紧皱,心里不由自主感到一丝鄙夷,又试探地问她:“你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吗?”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柳姳音表情,想看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柳姳音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坐直了身体,身姿傲慢,眉眼冷酷极了:“真不真心有什么重要,我不想在乎了。”
“我只在乎我的仇能不能报。”
看她这反应,年川才放下心来,至少她现在不会被感情之事绊住脚,她还是很冷静的,没有被那个男人蛊惑。
他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和他合作,他会不会耍什么把戏”“可以考虑考虑,但不是现在,等时机成熟,再借用他的力量彻底打垮薛家。”柳姳音垂眸看着手中的密信,头也不抬地回答,“先处理朔风堂的事吧。”
柳姳音知道,裴璟辞不会拿扳倒薛家开玩笑,他对薛家的恨意不比她少半分,只会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