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裴璟辞把信折好递给清崇,抬头仰望红灿灿的艳阳,阳光明媚打在他玄色衣袍上,显得他气质也温和许多。
他薄唇轻启:“这里的杂碎处理干净了,该回京处理余下的杂碎了。”
-京城乐康侯府里,楚嫣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中的帕子被捏成一团来回扭捏,皱巴得不成样子。
侍女关心道:“小姐还是先不要着急了,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她说罢递给楚嫣一杯茶,想让她去去火,不料却被楚嫣一掌暴躁地打翻。
“都这种时候还喝什么喝,派去下毒的人到现在都没个消息,我怎么能心安!”楚嫣焦急地嚷道,眉眼不似平日般温顺了,反而性情越发嚣张跋扈起来。
这时侯府人进来通传:“小姐,璟王约您在明月阁一见,说是有急事,请您立刻前去。”
“什么璟王回来了”楚嫣吓得瞳孔一震,身体险些要站不住,面色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握着帕子的手还在颤抖。
看来裴璟辞是知道她给柳姳音下毒的事了,这是要找自己算账了。
楚嫣脸颊失去血色,摇着头不愿意去,侍女在一旁安慰她:“小姐憋担心,璟王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到了明月阁,刚一踏入房间,房门就被紧紧关上。
裴璟辞随意地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一把镶嵌着宝石、工艺复杂的匕首,见楚嫣进来,抬眼冷冷地审视着她,唇角上扬。
“呦,你总算来了。”
楚嫣紧紧贴着门,瞧他这架势,匕首寒光闪闪,在他手掌里不停变换姿态,如同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眼神凶狠,随时要取她性命。
这分明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你要做什么”楚嫣看得心惊肉跳。
“你觉得呢”裴璟辞猛地把匕首拍在桌子上,把楚嫣吓得不清。
他起身步步逼近着楚嫣,声音冰冷无情,像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把明月阁的火药偷走给朔风堂,又给阿音下毒,楚嫣,我不是第一次警告你不许插手明月阁、不许动阿音吧?”
楚嫣步步后退,直至被他逼到墙角,实在退无可退了,才抬眸与他对视,看见他黑润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她咬着牙,硬着头皮道:“那又怎样,她让你分心,还不让插手明月阁,她死了才好!”
裴璟辞冷笑出声,不屑地盯着:“就凭你,你也想杀她真可惜,阿音安然无恙。”
“什么”楚嫣眼珠都要瞪出来了,眉心紧皱,愤恨极了,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贱人真是命大!”
杀了柳姳音这么多次都没成功,她还真是命硬啊!
裴璟辞脸色阴沉,突然伸出手锁住她的喉咙,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手掌的收缩也随之越发大力:“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楚嫣被掐得脸色涨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奋力捶打着裴璟辞的手臂,可惜这种力气对于他来说毫无杀伤力。
“裴璟辞……你……你要杀人吗?”她努力挤出句话,“我爹……可是……尉迟大将军……”
裴璟辞控制着手中的力度,让她痛苦,又至于要了她的命,嫌恶地骂道:“若不是看在尉迟将军的面子上,我早就不会留你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随你爹呢?”
她愚蠢、莽撞、无知,一点都不像尉迟烽的亲女儿,不过她贪婪、恶毒倒是与尉迟烽秉性相合。
楚嫣被他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拼命捶打着墙壁,想要发出声音让外面的护卫进来,可谁知裴璟辞猛地一推,将她掀翻在地。
楚嫣“砰”地摔在地上,膝盖磕了好大一片,手掌被擦伤了好几处,因为裴璟辞的猛推,梳好的发髻都散落了,脸颊红一阵白一阵,看上去好生狼狈。
“你竟然敢这样对我,等我爹来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楚嫣气愤地指着裴璟辞咒骂。
裴璟辞站在她面前,举高临下地望着她,幽幽开口:“你以为你在尉迟将军心里真的这么重要吗你也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颗小小棋子,是他达成目的的一个手段而已。”
楚嫣神色错愕,显然不相信裴璟辞的话。
他就蹲下来,目光冷厉地看着她,话语中满是嘲讽:“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接近尉迟烽,可谁能想到,放过来是我被你们父女俩利用了呢?尉迟烽想借我之手实现他自己的计划,若我当时再说服说服他,或许没有你我们也能达成同盟,就没你什么事了。至于你呢,就倚仗着我在京中为所欲为,和薛灵羽针锋相对。”
他顿了顿:“你们父女真是如此相似,却没有半点父女情分啊,你猜你出了事,尉迟烽先救你,还是先保住他自己”“你,你胡说!”楚嫣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我要见我爹!”
“见你爹”裴璟辞笑容阴冷,捏着她的下巴,又嫌恶地松开,“那怕是要等一等了,即日起,乐康侯府嫡女楚嫣,就要前往清心寺为老侯爷和卫国祈福了。”
“你!”楚嫣眼睛瞪圆了,尚未来得及反应,门外就冲进来一伙人,先是暴力地堵住她的嘴,接着又强硬地捆住她,用麻绳紧紧裹住,任凭她怎么反抗,都像是在地上翻滚的虫子。
裴璟辞推回太师椅坐下,再次悠闲地把玩起匕首,声音低沉,像是在给她宣判罪行。
“楚嫣,好好在清心寺呆着吧。”他愤愤道,“之前你害了明月阁的弟兄,又对阿音这毒手,这次还算计我和阿音,你就应该清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眼见着楚嫣背拖下去,裴璟辞稍稍松了一口气,盯着匕首若有所思,是他做得有些晚了。
夜里,裴璟辞又悄悄去了李忠彦的府邸。
虽然早知道他会回来找楚嫣算账,可听闻他的做法,李忠彦还是不免担心。
李忠彦规劝他:“璟王殿下不要太冲动,莫要再得罪了尉迟烽。”
“不让我得罪也得罪多回了,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楚嫣解除婚约,如今也只不过是利用他们最后一丝价值。”裴璟辞倚在禅椅上,姿态有些慵懒。
因为受伤加中毒,裴璟辞体虚了不少,尚未康复,只能这样倚着才舒服些。
李忠彦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摸了一把花白的胡子,想起什么又提醒道。
“宫里来消息了,明帝即将立太子了,不过他最中意的人选,是裴瑞谦。”
他担忧地看向裴璟辞:“如此,你该如何”若裴瑞谦被立为太子,那形势对他们很不利啊。
裴璟辞却是表现得很自然,没有丝毫意外,半眯着眼睛,懒懒道:“意料之中,无论我再怎么得民心,有百姓的赞誉,他也不会将储位交给我,母妃一族的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宁可要裴瑞谦那种废物,也不会要慕家的后人。不必理会他的想法。”
李忠彦闻言,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他是知道明帝对裴瑞谦的偏爱,也是知道裴璟辞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旁人若有他这样的经历,早就活不到如今了。
只是他听裴璟辞这语气,像是一件玩物被抢走了一般这般随意,怎么有些不对味儿呢。
“你这么平淡,难道早就料到了,难道你……”李忠彦豁然开朗,眼睛都亮了,欲言又止道。
裴璟辞点点头,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揉着眉心,淡淡开口:“谁会去争一个无用的太子之位呢父皇老了,该由年轻人执掌天下了。”
李忠彦颇为震惊,原来他一开始就不是想当太子,他是冲着皇位去的。
他这是要篡他父皇的位!
李忠彦思索了一会儿,向裴璟辞投去赞许的目光,他当年在宫中一众人中选择了裴璟辞,果真没有看错他,帝王之气果真不寻常啊。
裴璟辞有魄力,又无后顾之忧,论争权夺利,谁也没有他这样敢作敢为。
“那你该怎么处置楚嫣和尉迟烽呢?”李忠彦又问。
裴璟辞避而不答:“我皇姐也要回京了。”
如此一句话,李忠彦便清楚他想怎么做了,他舒了口气,想着这些时间尉迟烽做的事,别说裴璟辞已经完全容忍不下了,他字迹也觉得厌烦。
他忍不住感叹:“尉迟烽这样做事没轻没重,贪得无厌,什么后果都是他自找的。”
说起这个,裴璟辞立刻就坐不住了,突然坐起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桌上的花瓶都震了一下。
他心中余气未消,想起这次他们父女为他下的套,憎恶至极:“我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劝阿音回来了,谁知被他们摆了一道,现在好了,阿音是绝无可能再回来见我了。”
裴璟辞拳头紧紧攥住,恨不得现在就将尉迟烽和楚嫣千刀万剐,以解他心头之恨。
李忠彦在一旁劝慰他:“消消气,反正你现在也不打算余他们为伍了,她早晚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裴璟辞已经下令,肃清明月阁吃里扒外的杂碎,全面围住堵截朔风堂,直至它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