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裴璟辞扭头,想要打他却发现举不起手,只能眼神幽怨地盯着他。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
-柳姳音刚回军营,清崇跑过来,镇静地通知他:“阿音,殿下醒了。”
正在卸去护腕的手一凝,柳姳音闻声抬头,极力克制内心的一丝高兴,原地冷静了一瞬,嘴角抽动:“好,我知道了。”
通知完毕,清崇识趣离开,她要不要去探望殿下,是她的事,他不能多管闲事。
柳姳音想了想,还是回营帐中换下汗血浸湿的护甲和里衣,迅速洗了澡,换上整洁利索的行装前去探望裴璟辞。
“阿音妹子,阿音妹子!”
身后传来嘹亮的女声,柳姳音觉得这声音熟悉极了,停步转身,看见了一个身量高大,长相俊秀的女将军。
“你是”柳姳音愣住。
“阿音妹子,我是镇西军校尉裴芝禾,小璟的姐姐,攻城那日我们见过一面。”她爽朗地笑开,自我介绍道。
柳姳音这才恍然想起来,攻城那日她是骑兵先锋,她们匆匆见过一面,这几日她忙得昏天黑地,竟然忘记了。
这位是裴璟辞的皇姐,明帝亲哥哥裴昭的女儿,因为裴昭病弱离世,死之前将他这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明帝,明帝才视她为己出。
后面裴芝禾大了些,就不顾一切非要跑到西地参军,明帝念及手足之情,也也就纵容她去了。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提到和见过这位公主了。
“见过皇姐,不对,”柳姳音慌张失言,“讲过公主,不是见过将军。”
看着她脸颊因为惊慌而通红一片,裴芝禾不由得笑起来:“没事,你就跟着小璟,一起叫我皇姐吧。”
“这怎么行”柳姳音低头,耳夹也红了起来。
“有什么不行。”她满不在乎道,“对了,你是要去看小璟吧,正好我们一起。”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走进了裴璟辞的营帐,里面清崇清岩都在。
帐帘一掀,裴璟辞一下子就看见了跟在裴芝禾侧后方的柳姳音。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行装,整洁干净,明明未施粉黛,却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美得出尘,如同第一次相遇那般惊艳。
也可能是梦里的景象过于真实吓人,裴璟辞思念过甚,此时才这般眷恋地盯着她看。
他连喝药的嘴都停住了,抬起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视线跟随她慢悠悠地移到床前。
柳姳音察觉他灼热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感到很别扭,装作不在意似的,回避他的视线。
没想到裴璟辞竟然越看越入神,仿佛痴迷住了。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看人家了。”
裴芝禾看好戏一样地观察着两人,佯装嫌恶道:“我们大家可都还在这儿呢!”
第93章 红晕「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裴璟辞这才清醒了眼神,转眼注意到裴芝禾来了。
他有些尴尬,赶忙继续把碗中的药一饮而尽,然后佯装无事道:“皇姐,你来了,那我介绍一下。”
清岩扶着裴璟辞站起来,他想着柳姳音既然也在,不如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阿音,就是……就是我在信中提到的女子。”裴璟辞的黑眸望向柳姳音,伸出手指向她,介绍她露出一抹羞怯,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
裴芝禾歪头看着柳姳音的侧脸,好奇的目光在裴璟辞和她身上打量,面上是难掩的戏谑:“我知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她,刚刚我们在外面认识过了。”
裴璟辞没好意思接话,只是垂眸浅笑不语。
信,什么信裴璟辞写信还会专门写她吗?
柳姳音闻声抬头,狐疑地观望着姐弟二人间微妙的默契感,皱着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宜宣之于口的秘密。
裴璟辞轻咳了一声:“这次攻下雍州,多亏皇姐和镇西军,等回了京城,我定会向父皇陈明镇西军的功劳。”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裴芝禾笑着摆手,不以为意,又关心起他的伤,“听说那老贼日日折磨,你这身体如何了”提起这个柳姳音也关心,眼神聚集在他身上,目光炯炯地在他身上扫视着,想看看他还有哪里伤到了。
察觉到她关切的视线,裴璟辞直直迎过去,唇角微扬,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然后才对裴芝禾道:“我无妨,这些都是皮肉伤,痛虽然痛了点,多养些几日也就无碍了,你们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可柳姳音瞥见他泛白的嘴唇和毫无血色的脸颊,也知他是在他们面前故意逞强,不想让他们担心。
攻城那日,他吐了那么多血,直挺挺地倒下去时,着实把她吓坏了。
再怎么说,裴璟辞也不该因为尉迟烽死了。
所以当时柳姳音怀抱着这样的信念,抱住裴璟辞的发冷的身体,焦急惊恐地呼喊他的名字,企图把他叫醒。
后来裴璟辞整整昏睡了两日,她虽每夜来探望,可心情却是复杂极了。
当初的怨气未消,如今又平添了几分忧虑和害怕,像一碗加了许多糖的苦药,酸苦与甜味混杂,和谐又矛盾。
这种感觉影响了她几日,以至于此时她看见苏醒的裴璟辞时,也是心情一时难言,心绪早就乱如麻。
见他没事,裴芝禾又和裴璟辞闲聊了一会儿,商议了押送尉迟烽回京城的日程,又谈了其他的正事。
这些事没有避讳柳姳音的必要,只是他们闲聊期间,柳姳音却始终一言不发,眼神闪烁,不愿意多说一句。
等他们言罢,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裴芝禾愣了一下,侧头看了看一直保持沉默的柳姳音,突然拍着脑门,暗自怒骂自己没有眼力见。
“哎呀怪我怪我,你们两个应该也有话说,我就不耽误你们,军中还有,我得走了。”
她连忙起身往外走,路过柳姳音时还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
裴芝禾一走,清崇清岩也识相地离开,给裴璟辞和柳姳音单独相处的机会。
于是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四目相对,空气沉寂了几分。
裴璟辞望着柳姳音,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开口同她说什么,怕说错话又惹她不开心。
柳姳音眼神躲闪,明亮的眸子在房间各处扫视了一圈,才若有似无地看向裴璟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经过这一劫,裴璟辞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友好了那么一丝,柳姳音也能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怨气缓和了一些。
二人的视线在温暖的营帐中时而交汇,明明是那样浓烈灼热的眼神,明明很想念彼此,很想开口问一句,却在触碰到对方时又默契地移开目光,装作无意地看向别处,好像生怕直视彼此,脸色也默契地变了又变。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微妙又暧昧的气氛。
最终还是柳姳音从凳子上站起来,率先打破平静,睨着他完好的身体,语气轻松随意道:“还行,没缺胳膊少腿。”
裴璟辞干笑两声,眼神落寞又隐忍:“是啊,没缺胳膊少腿已然是很好了。”
脑海中回想着清岩的话,他竟不自觉手掌摸上了胸口,极其自然地吃痛地闷哼一声:“呃……”
刚刚还坐在榻上好好的,此时裴璟辞却捂着疼痛伤口,斜靠在床榻上微微喘气,表情看上去痛苦。
柳姳音敛了神色,几步走到他身旁,手臂僵在半空,想去扶他又止住了动作:“怎么了”裴璟辞微眯着,见她低头靠近,捂着伤口的手掌忽然伸出来,抓过她欲要探过来的掌心,不管不顾放在自己胸口,痛苦低嗔:“疼,太疼了。”
“我看你是装的。”
“没装,真的很疼,尉迟烽恨极了我,若是你们再不来,我就要死在他手里了。”
柳姳音见他表情不似作假,语气才软和了几分:“能熬过他这么多种刑罚,你也算不容易。”
她帮他拿了两个枕头放在床头,让他靠得舒服些。
裴璟辞就这么静静盯着她的动作观察,在她低头放枕头时,忽而注视着认真问她:“那你呢,你这些时日还好吗?”
“我说不必管我的,你怎么不听话呢?你知道你那日闯进雍州牢房外,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言语之中,并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
他想起那日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连一根发丝都彰显她英勇无畏,像初见她时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
可他不希望她这样冒险,他宁可当下死了,也不愿她这么铤而走险,带着这么些人闯进尉迟烽的地盘来救他。
若当时有一点意外,他根本不敢那样的后果。
柳姳音怔在床头,沉默不语,那日潜入雍州,确实是冒险了些,她抓了从雍州城内送信出来的人,得知他是雍州原来的衙役,严刑拷打,才获知了城外通往雍州城的地道。
尉迟烽对雍州严防死守,就是不知他有没有注意个这个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