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他们再次紧紧依偎,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尖,这让柳姳音很安心,忍不住靠他更近了。
回程的路上,虽然二人依旧说着话,可他们都记得方才那段没有回答的小插曲。
柳姳音不明白她为何沉默,或许她自己清楚,即便历尽千帆,报仇雪恨后,她也确实无法接受他。
她只记得当时自己默然紧闭的双唇,和她那颗震动胸膛的心,这些是真的。
-顺利回到了京城后,镇西军已经镇压了薛家的叛军,京城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
一天一夜不停歇的战斗,柳姳音已是筋疲力竭。
裴璟辞将柳姳音送回璟王府,叮嘱她先休息,等歇好了再来找他。
他没有要回府的打算,换了一匹马准备又去了找崔应荣和李忠彦商议正事。
柳姳音有些担忧地问:“你也累了,为何不回去先歇息歇息”毕竟他连在诏狱受的伤还没处理。
裴璟辞笑着走到她身前,摸了摸她凌乱的发顶,手指灵活地替她整理:“虽然薛途已死,可京中好些事都要有人善后,我还不能歇。你先安心歇息吧,一切有我的。”
柳姳音明白地点了点,也不再劝他了,正好顺了他的意,盘算着赶快回府沐浴、更衣、歇息,毕竟她是真的累了,她实在撑不住了。
刚要转身离开,腰肢被人从后面抓紧,裴璟辞将她环在怀里,附在她耳边轻轻呢喃:“能活着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雪花落在柳姳音耳夹,却很快就化成了水,冰得她一阵激灵。
这是柳姳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回到璟王府,这里一切照旧,天寒地冻,池塘边的柳树被用厚厚的草绳捆住抵御风寒,池中结了一层冰,覆满了白雪,院子里的腊梅枝头挂上霜雪,正值花期,也有好些油黄的腊梅花从雪里探出头来。
柳姳音路过时,唇角微扬,轻轻掸去枝头的积雪,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就连她的卧房也是依旧干净整洁,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沐浴擦药后,她躺进被子里,四肢被锦被包裹。
外面冰天雪地,雪还在不断地下,柳姳音却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烘烘的。
再次回到这里,望着房间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布置,过往种种的温馨日常,连同这些时日的惊心动魄、各种磨难困苦,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一一回荡,一瞬间竟恍如隔世一般。
经历了太多劫难,柳姳音忽然有些怀念从前了。
要是大家以后都能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好了。
房间里点了安神香,柳姳音很快就入睡了。
她睡得很沉,对身边事物变化几乎没有任何感知,连习武之人的警惕性都降低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柳姳音感觉有人走进了她的房间,他短暂亲吻过她的额头,同时带来一阵腊梅的幽香。
他没有多做停留,只站在她床前,声音低沉但悦耳,像是在说着绵绵情话一样,轻声细语同她道。
“阿音,你放心,我会扫除我们之间所有的障碍,不会让你忧虑。”
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柳姳音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子时。
她饿得饥肠辘辘,不想打扰侍女就自己起床去厨房找吃的。
不想竟在厨房前看到三个人影,灯火微亮,他们语气严肃,似乎在说着正事。
简单说了几句话后,有两个人已经走了,余下一人却转身走进了厨房。
柳姳音跟过去,却见昏黄灯光的厨房里,裴璟辞挽起袖子,腰间系着发黄的粗布围裙,正站在灶台边,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食物。
油灯照得他五官立体而深情,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神情专注认真,让人忍不住在他脸上停留,露出的光洁长臂,显得干练有力量,一手撑在腰侧,一手手持长勺。
随着他手腕一动一扬,锅中咕噜咕噜响,滚滚热气裹挟着米粥的香气,很快盈满整间厨房。
水雾热气夹杂着火光和灯火的朦胧中,他的身影那样高大、安心。
明明今早还在外杀伐果断,晚上回家却还自己下厨。
真是奇妙。
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勾着柳姳音往厨房进,裴璟辞这才发现她来了,将视线从锅里移向她。
“阿音,你怎么醒了是不是饿了”裴璟辞神色惊喜,看向她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来得正好,来尝尝刚出锅的芙蓉粥。”
“你煮的”柳姳音颇为惊讶惊讶,“你怎么这个时候煮粥”裴璟辞笑了笑:“明早可能有些忙,想着现在给你煮芙蓉粥,你早上醒来了就能喝。”
他又叹了口气,愧疚道:“我之前和你说过,每年冬天都要喝芙蓉粥,只是这两年我一直忙,便没有为你亲自煮过,以后不会了。”
说着,他拿出一个瓷碗,从锅里盛出了满满一碗粥,放在小桌子上,喊她过来尝尝。
柳姳音走到小桌子前坐着,刚出锅的粥热气腾腾,熏得她感觉自己浑身涌入热流,燥热无比。
裴璟辞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到她对面,笑盈盈地看着她被热红的脸颊,满眼期待。
一灯一桌两人,很是温馨。
她瓷勺舀起一口,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再一口含下,慢悠悠地品尝,丝丝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口感丰富不单调,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一下子让柳姳音陷入回忆。
芙蓉粥是裴璟辞的母亲愉妃的秘方,愉妃走得早,没来得及传给裴璟辞,还是后来他凭借一点点记忆,再次复刻出了芙蓉粥。
此粥中加了许多珍稀罕见的食材,每一步熬煮都极为不易,需要下厨者用心看护,过了一点火候味道就不对了。
虽然做法繁琐,但芙蓉粥有滋补养颜、强身健体的功效,冬天喝最能暖心暖身。
柳姳音第一次尝到裴璟辞做的芙蓉粥时就被惊艳了,那时他望着她天真惊奇的笑容,还笑她没出息,嘴上又说:“以后每年冬天都要常喝芙蓉粥。”
“可我不会做。”她撇撇嘴。
裴璟辞无奈地笑着:“那我来做,行了吧?”
柳姳音当即兴奋地点头同意。
只是这两年忙碌,他便把这事忘了。
如今再尝到这个味道,好吃到柳姳音想哭。
真是让她怀念,又难过。
她压下心头莫名涌现的情绪,一时触景生情,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真是时节如流,他们竟然走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可他们再也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怎么样,味道可如从前?”裴璟辞虽然尝过了,但他还是想听她的评价。
柳姳音低着头,声音听不清喜怒:“很好,还是一样好喝。”
不等裴璟辞高兴,她又道:“既然都这么忙了,何必再这么麻烦地煮呢?”
“阿音,你是在怪我?”裴璟辞笑容收敛,紧张又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主动低声道歉,“对不住阿音,是我过去疏忽了你,以后不会了。”
说不怪他肯定是假的,可现在又没有计较的必要,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可柳姳音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
曾经的点点滴滴让她感觉温馨,也让当下的她痛苦。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意些什么,她只是有些怨恨,怨恨过去美好已经随着时光流逝消失殆尽了,裴璟辞没能履行承诺,他们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既然不会回到从前,为何还要用这些象美好的东西勾起她的回忆,偏要她去感受、去回忆、去因此感怀伤情呢。
他明知她向来心软。
柳姳音劝他放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说了。”
言外之意已经明晰,可裴璟辞偏不听。
他忽而伸出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急切道:“阿音,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有人会阻碍我们了,我以后每年冬天都给你煮芙蓉粥。”
柳姳音一动不动,垂目避开他热烈过头的眼神。
正巧清崇过来敲门提醒:“殿下,该换药了,每三个时辰就要换了。”
“好,我这就过来。”裴璟辞应声,沉默地看了一眼柳姳音,“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今夜我不会睡,你若有事,直接来找我便是。”
柳姳音没吭声,裴璟辞快速将滚烫的粥喝完,跟着清崇离开。
空荡荡的厨房里,没了裴璟辞,忽然变得冷清清的,连点着的灶台和冒烟的芙蓉粥,都给不了柳姳音温暖。
天气寒冷,柳姳音感到一丝孤单,埋头赶紧趁热喝粥。
她刚将一碗芙蓉粥饮完,院子尽头就传来“噗通”一声巨响,紧随而来的是清崇的惊呼:“殿下!”
裴璟辞又出什么事了?
柳姳音放下瓷碗,撒腿就往院子尽头赶去,正好瞧见清崇扶着裴璟辞从雪地里起身。
原来是清崇跟着裴璟辞回房,不知怎的走到房间门口,裴璟辞突然就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