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挽矢口否认:“不可能,琅儿是在南方得了瘟疫才死的,怎么可能与并州有关,并州离他那般远!”
“怎么不可能那年并州瘟疫,死了好多人,朝廷送往并州粮草、医药和赈灾款,都去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柳姳音看着她冷笑,觉得她可悲又可怜,“此事薛途也知晓,不过他是后来才知,害怕此事曝光影响他的仕途,才将此事极力隐瞒,你自己也清楚裴琅闻当时死得蹊跷吧。”
如此看来,薛途薛挽真是“兄友妹恭”亲兄妹啊,连外甥的死都敢隐瞒。
薛挽此时已经绷不住表情了,面目可憎狰狞道:“你,你什么意思”“因为你们的贪婪,才害死了裴琅闻,是你们杀了他。”
柳姳音走到薛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脸上不再是刚刚那副友善的神色,而是展露出她深沉浓烈的恨意,对着她冷嘲热讽,宛若神佛在世审判着她。
“什么并州,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在扯谎!琅儿的死定是你胡说的!”
薛挽不愿相信柳姳音的话,极力嘶吼,想去扒拉柳姳音让她闭嘴,却被柳姳音一脚踩在了地上,只能趴在地上叫。
其实经过柳姳音这一说,薛挽立刻悟出当年之事的蹊跷,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薛挽,孽力回馈,所得皆有所失去。”柳姳音笑意很冷,眼中没有同情,唯有看到仇人痛苦时的得意,“你算计一生,没想到把自己亲儿子算计进去了。”
她每说一个字,薛挽的表情就扭曲一分。
柳姳音又想起那些并州百姓死时的痛苦,那场人为的浩劫让他们没了命,而这些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地享受,在他们眼里,并州也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小小城池而已。
最后她鞋底踩在薛挽头顶,声音清冷阴沉,冷得吓人。
往日的皇后在没有了体面和尊严,趴在地上又哭又叫。
“你放心,并州百姓所受的痛苦你们也不会少,往后的每一日,薛家满门,都不会好过。”
-走出监狱,裴璟辞知晓她办完了事,主动迎了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宽慰:“放心,监狱的人不会让薛家人好过的,等行刑后,我们终于能告慰姨母和并州百姓的在天之灵了。”
柳姳音默不作声,只是仰头望向天空,多日阴沉后,云层之中有阳光穿过,刺眼璀璨的日光像烟花一样,从云缝之中炸开,给天地带了一丝温暖。
似乎快要见天光了。
即便如此,柳姳音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愈发想念双亲了,攥着裴璟辞的手收紧:“即便他们死了,也换不回他们的性命。”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察觉到她心情并没有那般好,裴璟辞就想陪柳姳音回去散散心。
宫里却传来明帝口谕,说要见裴璟辞。
柳姳音说自己回去,让他有事先忙,裴璟辞却拦住她,执拗道:“既然父皇要见我,那你也该同我一起去见见他。”
于是,柳姳音第一次被带到了明帝的寝宫中,第一次和明帝正式见面。
她要跪地行礼,被裴璟辞一把拉住:“无需行礼。”
连同裴璟辞一起,也没有对着明帝行礼。
明帝靠在床头,望着眼前的逆子行径荒唐,气得要去打他。
可他忘了自己这幅身体早已孱弱不堪,堪堪举起右手又猛然落下,只能嘴上疯狂咒骂:“你这个不孝子,你敢这样对朕!混账,朕要杀了你!”
裴璟辞难得见他这么清醒,笑容满面地揽过柳姳音,得意地向明帝道:“既然父皇这般清醒,那就容儿臣介绍一下了。”
他紧紧牵住柳姳音,颇为自豪:“阿音,全名柳姳音,她就是我裴璟辞以后唯一的妻,此生唯一最爱的人,也是未来卫国的皇后。”
第106章 福星「我只有你了」
“混账东西,她是什么人,也配入我天家”明帝闻言,瞥了柳姳音一眼,满脸鄙夷之色,嫌恶地怒骂,“朕还没死,你就想着把外面的乡野女子带回宫,真是不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明帝虽然体虚,可嗓门却是异常洪亮,扯着浑浊的声音怒斥裴璟辞。
裴璟辞冷笑一声,看到明帝对柳姳音这般嫌弃,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胸腔愤怒淤积。
他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明帝眼睛,审视地反问:“父皇你这些年有对我尽过父亲的责任吗?你知道冷宫是怎样暗无天日吗?你见过我被薛挽母子和众多宫人欺负时的样子吗?母妃去世后,你就再也没有管过我,如今我带我心爱的女子回宫,以后坐你的位子,也是人之常情。”
他言辞激愤,涨红了脸控诉明帝这些年的不管不顾和蓄意苛待,尽管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柳姳音还是感受到他情绪中的悲愤和失望。
因为他藏在衣袖中的手,还在紧紧握住柳姳音的手,每说一句话就将她拉近自己一分,好像靠近她,他便有了勇气和依赖。
“你……”
明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连连咳嗽,而裴璟辞亦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柳姳音有些心疼裴璟辞,比起她,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享受到完整的父母之爱,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满怀仇恨的少年,能平安长成如今的模样,已是极为不易。
于是她顺势抬手轻抚他的后背,浅声安慰他:“不要动这么大的气。”
裴璟辞轻咳一声,目光看向柳姳音时,一下子由阴鸷变得柔和了,轻声细语同她商量:“阿音,对不住,我要同他再说些父子之间的事情,你要不要在偏殿等我”柳姳音看了一眼床榻上年老体衰的明帝,思忖片刻,朝裴璟辞点了点头:“好,你记得注意分寸,别做过激的事。”
清崇引着柳姳音去了偏殿,福寿殿内只剩下了裴璟辞和明帝,连同侍奉的宫女太监也被裴璟辞屏退了。
如今整个福寿殿,都已经只听从裴璟辞的命令了,明帝的话反而不被人在意。
望着空荡荡的福寿殿,明帝这才感到害怕,慌张道:“你你,你要做什么”裴璟辞歪头疑惑道:“不是父皇把我叫来的吗怎么问我要做什么”明帝面露惊恐,不敢对视裴璟辞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朕让你来,可并没有让其他人离开啊,你让他们都走了,定是有别的心思,难不成你真的要弑父”“自然不会,父皇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裴璟辞一步一步靠近明帝的床榻,笑里藏刀般,“如今薛家已倒台,我也没有性命之忧了,我怎么会害了父皇呢。”
听到他这般说话,明帝忍不住冷哼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敌意和难以置信:“你不会害朕那朕如今病卧床榻,久不能安,难道不是你给朕下了毒”裴璟辞轻轻摇头,佯装惶恐地否认:“父皇真是老糊涂了,您这些年沉湎酒色,极情纵欲,身体本就越发孱弱,一时受惊病重,也是常理。”
“更何况,父皇还总是服用丹药。”他话锋一转,话里有着别样的深意,只将事情点到为止。
明帝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些年他为了延长寿元,常年服用道观进贡的丹药,调养身体,其中向他举荐道观丹药的就是薛途,连那负责进贡丹药、检查丹药的都是薛途。
明帝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差就是从服用丹药那样开始,此后这些年他按时按量服用丹药,却还是身体每况愈下,连太医都查不出原因,经裴璟辞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可能是丹药出了问题。
“你都知道,却不早点提醒朕,你是故意的,你要害死朕!”明帝气愤地指责着裴璟辞,对他的恨意更加重了。
原来他早就想杀了朕啊。
裴璟辞笑容依旧温和,只是这样的笑落在明帝眼中分外讽刺。
他站在明帝面前,无辜道:“儿臣并无此意,只是父皇若是听儿臣的话,早些查办那些人,就该能知道那些丹药是害人的东西,可惜您向来袒护薛家,唉……”
裴璟辞装作痛心疾首地感叹,明帝的心却在此刻被击溃了。
原来裴璟辞早就提醒过他,他却还斥责裴璟辞不懂事,几年前的无心之举,竟成了后来要他命的沉重一击。
明帝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也从来不会将过错归咎于自己身上,继续斥责裴璟辞:“分明是你刻意隐瞒,你是真的要弑父!裴璟辞,我告诉你,朕就算是死了,你也是弑父杀臣的逆子,受万人唾弃,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祸害!”
明帝的声音回荡在福寿殿内,连身在偏殿的柳姳音都听得分外明晰。
听到他骂裴璟辞的词,柳姳音下意识手心抓紧了衣衫,担忧地望向裴璟辞所在的方位,虽然看不见他,却还是为他担忧。
她知道,这句话对裴璟辞的伤害有多大,从过去到现在,她都心疼裴璟辞,明帝怎么能这样恶毒的话咒骂自己的儿子呢。
然而裴璟辞只是笑笑,面上烦躁极了。
又来了,这么大年纪了,一遇到事情就是把所有罪过推到别人的身上,无论如何都要把对方先痛骂一遍,好彰显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