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齐九桉揽住她:“咱们去高点的地方看吧。”
“柳老板这是要去哪里”裴璟辞显然不想让他们走。
柳姳音实在恼了,这一整天他都在找她的不愉快,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璟王殿下还是好好陪陪楚小姐吧。”
人头攒动的街市,齐九桉给她将笑话,想逗她开心,陡然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破开人群,在一片喧闹声里格外刺耳。
“杀人了!”
柳姳音和齐九桉立时警觉起来,环顾四周,是前方拥挤的人里骤然空了一大块,有七八个百姓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哀嚎,他们均是被捅了胸口和脖子,随着血泊的扩张,他们的叫声也逐渐低微,周围幸存的百姓吓得四处逃窜。
熟悉的行凶方式唤起了柳姳音的记忆,她拔出白天齐九桉送的长刀,藏在衣袖里,进入了戒备状态,锐眼一扫,很快注意到四散人群中最可疑的两个男人,他们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走,一边遮掩着手里的东西。
她慢慢靠过去,其中一人好似认出了柳姳音,撒腿就跑,还不忘提醒另一个人。
两个人很快挤入人潮,柳姳音紧紧在后面追着,可还是被这么多百姓挡着了路。
好在齐九桉大吼着,指挥六神无主的百姓:“大家往两边退,往两边退。”
前方的路很快疏通,柳姳音脚步紧随其后追赶,谁知这时,楚嫣一个人霍然站在路面中间。
行凶男人狠狠撞开了,娇弱的小姑娘跌在地上起不来,可那男人却在撞倒楚嫣时没有逃跑,而是往柳姳音的方向走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长鞭,扬起来蓄力,朝柳姳音挥过去。
柳姳音刹不住脚,被鞭子抽翻在地,鞭子狠狠抽打在她腿上,好在她顺着地面滚了一圈,才避开了第二下。
裴璟辞拨开人群,略过地上腿部鲜血横流的柳姳音,径直走向楚嫣,焦急地问:“嫣儿,你没事吧?”
诡异的一幕让缩在路边的人们看呆了,空旷的街道中央,一个男人去扶起趴在地上的女人,而他们身边,另一个男人正对着另一个蹲在地上的女人挥鞭行凶,这双方竟然互不打扰。
柳姳音心情复杂,她知道裴璟辞看见了自己,可又如何呢,他不会出于任何理由先救她。
她手掌撑住地,支起自己身体,低头轻笑,笑声听得有几分悲戚孤独,孤形吊影让围观的人都有些怜惜。
官兵没有来,那个男人仿佛就要在这里杀了柳姳音,挥鞭直奔她而去。
柳姳音靠着墙站立起来,眼神狠厉决绝,指节握紧长刀。
第21章 棋子「不过是颗棋子」
黑色的鞭子在街市灯光下,如同吐着舌头、想要攻击她的蟒蛇,来势汹汹,丝毫不退缩。
“想杀我吗?”
柳姳音嘴角扯出冷笑,手腕灵活转动,长刀在她手里变换速度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一边脚步飞速靠近男人,一边用刀把他挥过来的鞭子一节一节砍掉。
男人舞鞭左右袭击,纠缠住她的手和脚,想要干扰她,结果却总被她提前预判了方位。
刚开始长鞭虽然打乱了柳姳音的追击节奏,但她最擅长用的就是长刀,更何况她手里这把还是齐九桉特意请孙戊大师为她定制的,更添威力。
只能说,这个男人想在这里杀她,太愚蠢了。
男人眼见打不过,扔掉鞭子要从怀里继续掏武器,然而齐九桉此刻也加入了战局,乘其不备直接从被敲晕了他,“咣当”一声闷棍,饶是这样强壮的男人,头部没有保护也瘫软倒地。
柳姳音收回刀,齐九桉扶着她,担忧地看着她的有些血印的腿:“阿音,你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无妨,皮外伤。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我看见他往西边跑了。”
柳姳音蹲下身,翻着这人的衣领,明明是夏日,他却穿得很厚实,实在可疑,她手指一勾,从他最里面衣服里找到了一个印着图腾的坠子。
看见熟悉的图腾,两人对视一眼,齐九桉默契地明白了其中含义。
柳姳音没有松懈,她沉静道:“官府的人要来了,这里需要有人解释情况,你留在这儿,我去追另一个人。”
“好,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齐九桉又叮嘱她,“你一个人小心点,先回明月阁带几个人再追。”
“来不及,我得快点。”
柳姳音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感叹长裙不适合打斗,抬眼看见楚嫣不知何时退到人群里,而裴璟辞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站在离刚刚那个男人几尺的地方,眼神警惕。
他应该也想被背后偷袭男人,可惜被齐九桉抢先了。
柳姳音没有理会,飞身上了附近最矮的一间屋顶,接着一路沿着房檐往西走。
城西这里是以前没有拆掉老旧危房,后来成了乞丐和无家可归人的居住地。因而,不同于城中的热闹喧嚣,这里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寂静的夜晚。
柳姳音确信那人藏进了这里,可她不敢贸然进去,一怕惊扰那人,更怕他这种残暴虐杀的人对这里穷苦无辜的人下手。
她靠在巷角思索,黑暗中身旁从天而降一个人人影,柳姳音刚要攻击,那人开口了:“是我。”
裴璟辞将她伸过来的拳头按下,凑近了她,让她看清自己的模样。
柳姳音往后退:“殿下怎么跟过来了”“跟着你来的,那些行凶人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这么着急追来,交给官府不更省事”他用极低的声音问,怕她听不清又凑近了。
“我是最近的目击者,我追能更快一点,免得他逃远了。”柳姳音有意隐瞒那两人的来历,又怕他多说,提醒他:“先静观其变。”
裴璟辞沉默了,暗夜里,他们肩并着肩,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们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他忽然说:“本来以为无事,就先让清崇清岩在别处候着了,没想到出事了。”
这是在解释刚刚他去保护楚嫣吗?
柳姳音表情动了动,那时他分明有时间先助自己脱困的,可他没有,现在是在博她的同情吗?
她没说话,目光始终注视着对面的房屋,他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今晚的烟花怎么样”柳姳音随意回答:“挺好的,小世子用心了。”
她感觉身边人气压突然一下子变得低沉起来,连呼吸声都重了许多,柳姳音侧目看着他,摸不清他什么想法。
“咚”地一声,从不远处的宅院里发出,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小孩的哭泣声、男人的嘶吼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骤然惊起。
“遭了,这群恶煞。”
柳姳音怒骂一句,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还是对无辜之人下手了,是有什么人给他通风报信吗?
她思考一瞬就冲进火场,裴璟辞带了面具跟着她。
院子里熯天炽地,火烟呛人,刚冲进去,柳姳音就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被烈火缠身,周围地上还有几个乞丐被烧得不成人样了。
她揪着那个女童,就地用土盖灭她身上的火。
这时,一个男人狂妄的笑声从院子最大火焰中心传来:“你果然来了。”
接着一枚小火雷被从中投掷过来,在掠过烈火中被点燃引爆,火药的威力从中迸发,伴随熊熊燃烧的火苗,直指柳姳音。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柳姳音反应敏锐,一个匕首瞄准甩出,带着那枚小火雷往对面飞去,用他投掷的火雷反击他。
旋即裴璟辞反应过来,整个人扑在柳姳音和女童身上,用身体把柳姳音护得严严实实,免受火药伤害。
爆炸声停歇,那人被自己的火雷反杀了,柳姳音坐起来,抱住裴璟辞,却发现他半边身子被火焰燎过,皮肉斑驳。
她被吓坏了,环住他的手在剧烈颤抖,用哭腔喊他:“殿下!殿下!”
裴璟辞勉强清醒,他靠着柳姳音的胸膛:“清崇清岩就在附近,他们察觉不对,很快就会赶来。”
“都怪我,都怪我……”柳姳音眼泪啪嗒啪嗒抑制不住滑落,滴在他额头。
“哼。”他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眯上眼睛,颇为轻松道:“怪你什么,若不是你反应迅速,我们早就被炸得血肉分离了。”
-裴璟辞是被疼醒的,被烧伤的皮肤虽不算大,伤势也不算严重,可痛感却是异常明显的,更何况伤口那里还敷着药。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在床榻边摸索,竟然摸到一只肌肤光滑的手,他轻轻抓了抓,将其握在掌心。
这手没有他的大,却骨骼精致、手指纤细也不失力量感,与光滑的手背相反,她的的掌心有着触感清晰的薄茧,这是常年习武所留下的。手背的肌肤可以用美颜养肤的方子养着,但手掌的茧子一旦形成则很难根除。
裴璟辞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像许久未见的珍宝,再见时总要好好欣赏一番。
柳姳音被他弄醒了,她趴在裴璟辞床边守了一夜,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想要起身时却发觉自己半个身子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