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与害怕再次笼罩着她。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那个少年把几瓶治伤的药和布放在门口,还有一件蓑衣,紧张又真诚地开口:“姑娘,我是定远侯府世子齐九桉,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门口的东西你可能需要,我先把官兵引走,你找个机会逃走吧。”
柳姳音透过木窗看他,少年眼神决绝而清澈,仿佛天外星辰,明亮璀璨,引人驻足欣赏,他虽然着黑衣,但有着不染世俗的气质,告别柳姳音,然后义无反顾打着坚定的步伐离开。
他给柳姳音的感觉是可靠、能够信任,所以柳姳音当时相信了他,接受了他的帮助成功逃离。
再见面时还是在城西,齐九桉似乎等待多时,看见她带着面具也没有感到意外,而是等无人时主动开口:“谢谢你救了那些孩子,没有你她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叫齐九桉,你叫什么,不想说也没关系。”
柳姳音看着他,疑惑地问:“你不怕我吗,一个杀人的刺客”齐九桉笑了一声,笑容真诚感染人心:“我见过你杀人的样子,可我也见过你弯腰给小乞丐馒头的纯良,你还把那些孩子放了,哪怕我见过你的脸,你也没有一上来就要杀我,所以我确信你是个好人。”
似乎被感染了,柳姳音也跟着他笑:“谢谢,你也是个好人。我,我叫柳姳音。”
“柳姳音,这个名字我记住了。”齐九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于是他们逐渐熟悉,用他的话说,是挚友。
柳姳音捂着伤口,唇角刻出一丝鲜红的血,她把齐九桉扶起,虚软地说:“又一次生死与共了。”
楼阁归于平静,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倩影,女子穿着淡粉色的衣裙,干净精致,与周遭的狼藉格格不入。
女子开口是冷冷的恶意:“没想到这样都杀不了你,真是可惜。”
柳姳音站起身,虽然早就料到,但还是被小小震撼了一下:“果然是你,楚嫣。”
楚嫣款款走到书桌前坐下,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她眉眼带笑,却与平日里的娇小无辜做派全然不同,眼前的她锋芒毕露,对她全是恶意。
“你还真是聪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虽然从清心寺的事我就怀疑你,但如果你没有出现在那日街头,我可能还没那么确定。”柳姳音静静看着她,“你出现得太诡异了,就是那人撞倒你才停下要杀我的。”
楚嫣微微点头:“不错,他们在街头行刺,我才忽然想到让他们在众人和殿下面前杀了你,会更刺激,所以才假装被他撞倒给他递话。你看,殿下哪怕见你受伤了,还是先来救我。”
她最后的话颇为得意,柳姳音又问:“清心寺那次,真相是什么”楚嫣把玩起桌上的扇子,像是在谈论一件小事般轻快:“谁让鹿扬那个人发现我和朔风堂的秘密,我为了除掉他,才主动与泯园合作,再顺便一起把你解决了。他原本想给你通风报信,还好泯园的人先把他杀了,这几个暗卫倒是挺难杀的,本来想让泯园带回去,可他们很护着你,死都不愿意放出那几枚求救弹,只好让他们死了。”
柳姳音喘着气,眼底猩红一片,此刻她的胸口因受伤而承受剧痛,又一想到鹿扬他们心里就难受,她满眼的不理解,问道:“楚嫣,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杀我”楚嫣眼神狠厉起来,将扇子一掌拍在桌上,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无冤无仇哪里无冤无仇,我与殿下幼时便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凭什么陪伴他左右、与他并肩的人是你你不过只是一个下属,一个暗卫,凭什么他待你与其他人不同”
第24章 失望「你还是选择了她」
柳姳音从她话里听出来,她似乎是为了裴璟辞,竟没料到楚嫣也是这般痴情的人。
她脸色凝重,心中隐隐难受,反驳楚嫣:“你误会了,我于殿下而言,只是一颗棋子,与其他手下并无不同。”
“这已经不重要了,柳姳音。”楚嫣嘴角上扬,把桌上的灯点燃了,这间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她面前的烛火发出莹黄的光,只照耀在她脸庞,显得尤为恐怖。
“你以为这里的人都被你抓住了吗,我告诉你,早就有更多的人提前离京,该拿的情报已经送走了。不过,他们还会回来的,为了杀你!”
柳姳音并没有她的话而害怕,只是问:“你为什么会与朔风堂有牵扯”“还能因为什么,殿下没告诉你吗?没想到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楚嫣不屑道。
这下柳姳音彻底无法冷静了,她抓住楚嫣的衣领,不可置信地逼问她:“你说什么殿下早就知道朔风堂的事了”“对呀,”楚嫣洋洋自得,“朔风堂的首领是尉迟烽,就是镇守岭南的尉迟将军,而我,是尉迟将军的亲生女儿。”
柳姳音眼睛瞪得很大,像一颗倒映烛火的宝珠,她被这个消息震住了,手指微微颤抖,脸色因错愕惊诧而变得极为难看。
尉迟烽掌管岭南二十万大军,毫无疑问是岭南之主,而他竟然私下豢养了以亚楼人为主的朔风堂,真是狼子野心,目的不小。
令她最意外的是,楚嫣竟是尉迟烽的私生女。可乐康侯府七年前因为被牵连了谋反,家中成年男丁都被斩首,只留下乐康侯老爷子和楚嫣姐弟,自此他们在京中贵族处境尴尬,饱受冷眼,楚嫣更成为了世家贵女欺辱的对象。若楚嫣为尉迟烽的女儿,为何不早早离京投奔尉迟烽庇佑楚嫣看出她心中的疑惑,笑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尉迟将军也不知道此事,是殿下在向我求亲时同讲述这段故事,他说他也是无意中找到给我接生的稳婆,得知我娘嫁进侯府前就已经有身孕,而她的情郎谁也没想到竟是尚是一名兵卒的尉迟烽。由殿下在中间引线,我们才能父女相认。”
“怎么样,殿下是不是很在意我”楚嫣沉浸在裴璟辞对她的精心爱护中。
柳姳音觉得荒唐极了,就像只有话本子里才能听到的故事发生自己身边,不过可惜她不是话本故事的主角。
她平静地问:“所以殿下是为了尉迟将军才与你定亲,你不在意吗?”
“那有如何,我喜欢他,他又愿意取悦我,这就够了。本来我们就是双向选择,互相利用,尉迟将军要反,我要让那些欺辱过我的权贵们付出代价,殿下是最好的选择。”楚嫣目露凶光,“至于你,真是该死。”
柳姳音咬着牙,艰难而绝望地开口:“朔风堂的事,殿下是不是早就知晓”“没错,他故意瞒着你的。”楚嫣含笑回答。
柳姳音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冷得发抖,她攥紧拳头放到自己胸口,想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平稳下来,可是却无济于事。
她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裴璟辞早就知道朔风堂的事,也知道是朔风堂的人屠戮了何家村,可他不仅没有告诉自己,还故意隐瞒她,怪不得之前他不让她自己去查,原来因果在这儿啊。
她仍然心有不甘:“朔风堂杀了那么无辜之人,殿下怎么可能愿意与之为伍”楚嫣展露着令人胆寒的神色,她笑得近乎癫狂,全然没了往日那般温良贤淑的模样:“无辜有什么好无辜的成为我与殿下成功路上的陪葬品不是他们的荣幸吗?柳姳音,你真的不适合留在明月阁了,你太心软了,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我劝你早点束手就擒,好过我们对你动手!”
“你休想!我绝对不会离开明月阁的,殿下不知道你的真实面目,我一定要去殿下面前揭发你。”柳姳音坚决不退让。
楚嫣似乎对她满怀着恨意:“柳姳音这由不得,你不死明月阁就会遭殃,尉迟将军和我不会容忍你留在明月阁,你应该心里清楚什么才是重要的。”
齐九桉按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动弹:“阿音,别听她胡说,带回去让璟王瞧瞧,他的未婚妻是怎样疯癫恶毒的人。”
见柳姳音被唬住了,楚嫣继续不停地刺激她:“好啊,把我带回去,看殿下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你信不信,就是他知道我干了这些事他还会坚定选择我”齐九桉忍无可忍,塞了一块布进她嘴里,堵住了她的话,然后把她扔给手下看着。
他侧目发觉柳姳音将要倒下,赶紧揽住了她,看她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吓得嘴都结巴了:“阿阿音,你你你,你没事吧?你坚持一下,我送回去。”
柳姳音脸色苍白一部分是因为受伤,一部分是被撕开的真相过于触动心,给她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的肺腑痛得将要晕过去了,但还是用余力撑住自己的身体,眼角有一滴泪水滑落,她觉得心中的信仰和坚持要崩塌了,她不愿意相信裴璟辞的欺骗,她要去找裴璟辞问清楚。
-夜里,裴璟辞刚从宫里回来,明帝褒奖了他那日为救城西百姓而受伤的事,朝中几位大臣也对他多加赞许,明帝龙颜大悦,留他在宫里参加了皇室家宴。
待他回到璟王府,看到了院子里风尘仆仆、一身黑衣被刀剑撕破的柳姳音,她脸很白,唇边和额头上却有着暗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