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年宜懵了。
柳姳音兀自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喉,然后道:“听说金昼草能给你养身子,从胡人那儿薅了一些。”
“谢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是大善人。”年宜要哭出来了,抱着她感激涕零。
金昼草在卫国价值不菲,她竟然一下子搞到这么多,着实为他们兄妹省了不少心力。
柳姳音笑道:“没事,顺手的事。”
年川看到她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一回城就来他们这儿了,便去打了一盆水过来。
年宜接过水,拉着柳姳音用湿布为她擦去脸上的灰,她也没拒绝,任由小姑娘细心清洁。
年川站在一旁,眼神是不是落在柳姳音身上,关切地问:“你事情办完了”柳姳音疲惫地闭上眼,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道:“查了点事情。夏江诲那边什么情况了”年川叹气,陈述道:“他们将叶将军的事推到定远侯身上,说他与叶将军因为利益不和,如今定远侯被禁足家中,侯府小世子正在赶往青州调查,他们想对小世子下手。”
看来朔风堂是铁了心想要对定远侯下手,若齐九桉出事,那定远侯恐怕也无心待在京城了。
柳姳音问:“小世子什么时候来”“按路程,快马加鞭,后日夜里就能到。”年川答。
柳姳音睁开眼,起身要走:“我先回客栈了。”
-柳姳音拒绝了兄妹俩的挽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客栈吃了饭洗了澡,然后坐在月下沉思。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柳姳音拎了一坛酒,整理思绪,光是如今的局面可不行,她要做的是,调查当年的真相,除掉朔风堂那帮人……
对酒独饮,月下孤影,悄然间,一个影子渐渐靠近。
“喝?”柳姳音没有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敲了敲酒坛问。
年川坐在桌边应声道:“好。”
柳姳音给他倒了一杯,年川盯着她纤细的手指,低声一字一句地感谢:“那天晚上,谢谢你,救了我。”
柳姳音没说话,躺在躺椅上,歪头想了一会儿,对他郑重地提出自己的见解:“年川,你不觉得你行动总是犹豫不决,明明有机会绝地反击,可你却退了,这不行的,敌人总会在你犹豫时杀了你。”
年川认真思考着她的话。
柳姳音说的对,他虽然一身武艺,可做事总是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从不敢轻易以命相搏,也因此常常处处受制,没有敌人拼命来得疯狂果敢。
但柳姳音好像不同,她是孤狼,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与人酣畅厮杀,死也要拉人垫背。
年川干了杯中酒,丧气道:“你说的对……”
他目光如水:“实话说,咱们交手以来,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我确实很敬重你,你总是做出我意想不到的举动,果断无畏,我讨厌你,可我有忍不住羡慕你,效仿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真心的话。
“成长环境不同罢了,你有妹妹,在这世上有牵挂,而我不一样,我从四年前就成了孤魂野鬼,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所以我拼了命地活下去,要么痛痛快快地生,要么轰轰烈烈地死,总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无畏和决心。”
柳姳音手枕在脑后,声音清凉如山间水泉。
“你不是说你有朋友吗?他们不算是你的牵挂吗?”他问。
“当然是,我很庆幸与他们相识,把他们当作亲人一样,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即便我死了,他们也不会因为我死而过得不好,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为了目标的人,我们彼此信任,所以没有后顾之忧。”
她将酒灌入喉间,香醇的酒气溢满舌尖。
她说这些话时脑海中浮现许多人的音容笑貌,比如萃辛、清岩、清崇、齐九桉,还有……
裴璟辞……
第39章 谈心「你竟然还活着」
似是因为喝了酒,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着夜风吹向远方,而年川却听得仔细,不知为何,她的声音突然间对他产生了吸引力。
年川料想她的来历非比寻常,从前的身份不简单,那她来这里的目的除了查朔风堂,还会有别的吗?
他给自己倒满了酒,又郑重其事地敬她一杯:“总之还是要多谢谢你。”
柳姳音望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不过你和妹妹还挺像的,她性子慢热,你也行动犹豫,真不愧是亲生……”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我在你身边或许能替你挡一两刀,但你这个弱点是致命的,你若不摆正心态,敌人早晚会要了你的命,若是有空你可以来找我切磋切磋,我做你的师父你也不亏,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就乖乖听我的,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情。”
她盯着他的眼眸深邃而明亮,好似水中倒映的夜空,那么真诚却又那么疏离。
柳姳音的提议很真诚,可年川忽感到一阵燥热,他想到那夜里自己是怎样狼狈地被人追,是她毫不犹豫拽住他将他带了回来,这两日每每回忆起他都觉得被柔软的被褥包裹住似的。
夜里寂静,年川低着头应声“好”,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在暗自生发,什么东西在他不知不觉破土而出。
-齐九桉连日赶路换了好几匹快马,一路风驰电掣,终这日夜里赶到青州城外的密林里,过了这片密林,眼见着要进青州了,前方土路上霍然钻出几个蒙面黑衣人。
几个人从灌木丛中冒出,大大咧咧站在那里,把齐九桉吓了一跳,将要急刹,然而□□的马却是陡然往下坠,地上一根不起眼的绳索绊住了马蹄,将齐九桉整个身子甩飞过去。
好在齐九桉反应迅速,调整身姿堪堪优雅落地,才没有被摔得惨烈。
紧接着好几个人就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还弯腰一刀扎进齐九桉的马脖间,马儿因为痛苦在荒凉寂寥的深山密林里发出低沉嘶吼。
齐九桉扭头看着那般血腥的场面,面色阴沉可怖,耳尖发红,瞪着他们:“你们是谁,为何要……”
不等他说完,几个歹徒蜂拥而上,开始时齐九桉尚且应对自如,可后来一张网子把他套住,限制住他的手脚。
身陷险境,正当齐九桉无望之时,一发又一发黑羽箭从树林中“咻咻”射来,正中这几人的眉心,他也因此得以反击,从网中挣脱。
齐九桉踩在其中一人身上,一掌将其劈晕后才算松了一口气,一抬眸,有两个戴着银面具、手中握着刀和弓箭的人正在朝自己靠近。
又是什么人齐九桉心烦意乱,眼神幽怨,眉心因为愤怒而皱成一团。
就在他做出攻击姿势时,为首那人却出声了。
“世子,是我。”柳姳音抬手摘下面具,明晃晃地露出自己的脸。
“阿音!”
看到那张熟悉的娇艳面容,齐九桉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警惕紧绷的气场一下子放松了,他见到柳姳音站在自己眼前,激动地要跳起来。
齐九桉大步迈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因为激动而大力地抱住她的肩,接着开始喜极而泣。
他太高兴太惊喜了,以至于说话都说不清,只能唔唔咽咽地道:“阿音……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的身量比柳姳音高出许多,刚刚冲上来用力抱住她时,他胳膊差点差点把她勒死。
柳姳音笑了两声,轻轻拍着他的手臂,柔声提醒他:“世子,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敌人还在附近,我们不能再此逗留了。”
年川看着眼前亲密“相拥”两人,头一次感到一丝尴尬,以及内心的不爽。
之前柳姳音拿出令牌时,他就知道柳姳音与定远侯府的人相识,只是没想到她竟与侯府世子这么熟悉,关系颇深啊……
“好,你说得对,咱们回去再说。”齐九桉松开她,擦着眼角的泪花,看了看柳姳音身后不远的马,问她:“我能和你同骑一匹马吗?”
闻言,年川震惊地看向柳姳音,只见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不可以,小世子,赶紧走吧。”
即便被拒绝了,齐九桉依然乐呵呵地追上她,在浓郁的夜色掩护下回了如意客栈。
一路颠簸,齐九桉终于有机会沐浴更衣,待他去找柳姳音时,她已经在天井下摆好桌椅和茶酒了。
“老友重逢,怎么不来点酒呢。”齐九桉喜滋滋坐下,柳姳音笑眼盈盈,各自给他二人斟了酒。
清澈的酒从她手中的酒壶里,缓缓流淌进瓷杯中,澄明的酒水面上倒映着天井上的一方夜空,今夜无月,唯有满天星斗。
柳姳音将酒杯推到齐九桉面前,却见他眼神陶醉执着地盯着自己,仿佛要把她给看穿看透。
“为何这般盯着我”她笑着问。
她这一问,齐九桉又觉着眼眶发酸,他本就性格外放,方才忍了一路,现下坐在她面前,“哇”的一声就哭出来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