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殿下应该不想死在床上吧。”
柳姳音压在裴璟辞的身上,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中握着锋利的花瓶碎片,抵在他脖子上威胁他。
刚刚没有一击将他打晕,反而惊动了他,柳姳音心头一震,还好她事先将房中的花瓶打碎了,即使凭借一块碎片她也能取人性命。
裴璟辞周身的欲.火霎时间退散,身体逐渐冷了下来,他冷声自嘲:“怎么,你还是想离开”他看不见柳姳音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到眼前的她是怎么的决绝坚定。
他早该想到,柳姳音哪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呢?她主意多着呢。
裴璟辞没多言语,只是上身突然一个猛力,硬生生将柳姳音推开来。
柳姳音不甘示弱,一手握拳反击,被裴璟辞钳制住,又伸出另一只手。
两人在房间打得你来我往,桌上的茶具、窗前的衣架都因两人的交锋惨烈倒地。
走廊外,清崇听见房内的声响,默默退到更远的地方。
但房内并不是他误会的那样。
裴璟辞终是占了上风,取出床头的锁链将柳姳音的两只手绑了起来。
“裴璟辞,你放开我,你只会把人锁住吗?”柳姳音挣扎。
她皱眉叹息,计划还是失败了。
裴璟辞摘掉蒙住双目的丝带,低头瞥见那缕春光,心中无尽的苦涩与悲伤。
这样主动投怀送抱,原来竟是为了引他上钩。
他捧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眼底猩红,想到她方才的哄骗,气得牙根发酸,恨不得现在就让她后悔求饶,想了想还是于心不忍,低着头帮她系好衣服。
“得知你死讯的时候,我整颗心都要碎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咱们朝夕相处四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你这么费心对付我”裴璟辞声音软了下来,还充斥着几分可怜与悲戚,像在哀求她。
曾经的裴璟辞,哪里会在她骗他杀他后还会这样好脾气。
可柳姳音并不在乎他这样,眼神不悦地瞪着他:“裴璟辞,你心里清楚,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在你选择楚嫣、选择朔风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同路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懂吗?是你先欺骗我隐瞒我的,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的!”
“你恨我吗?”裴璟辞顿了一下,抬眼问她。
柳姳音心中被压抑的怨恨情绪爆发,她像找到了宣泄口,冲着他怒骂:“当然恨你,恨你助纣为虐,恨你违背良心选择了他们,恨骗我……我恨不得杀了你们!”
她越说越生气,眸色渐暗,恨意丛生,胸口因为情绪失控而剧烈起伏,心情复杂,直到说到最后她才觉得有些轻松。
裴璟辞被她的话激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姳音,想要从中窥探出一丝言不由衷,可惜没有。
她是真的恨自己。
“好啊,那就杀了我。”他沉默良久,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是他送给她的那把,眼睛里愤怒和悲伤复杂交织。
拨开她的手掌,狠厉将匕首塞进她掌心,握着她手把持着匕首,直直往自己心口方向插去。
“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啊,使劲!”
第47章 失控「不宜行事」
匕首顺着他的力气,缓缓刺进他的胸口,冲破那层单薄的布料,扎进血肉。
柳姳音大惊,怔怔地望着他,眼圈发红,被他握着的手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止不住颤抖,她奋力挣脱他的桎梏,想要松开匕首,可却无济于事。
“你真是疯了!”她眼神死死锁住他,怒骂他。
裴璟辞冷笑几声,笑声中充满悲凉无奈,捧着她的脸,神情也有些几近癫狂,用他从未有过的阴戾声音道:“我是疯了,那是你逼的。阿音,你不是恨我吗?来,杀了我,你从此就能获得自由身了。”
“杀啊!”
他又一声严厉怒喝,带了几分命令语气,眼神期待地看着柳姳音,像是在期待自己亲手豢养的猫咪举起爪牙去攻击别人。
柳姳音咬紧下唇,心绪如波涛起伏的海浪翻涌,所有的理智都被裴璟辞的几句话推翻,情绪淹没在与裴璟辞的恩怨纠葛中。
今夜,他们都有些失控了。
她犹豫片刻,抬眸时似下定了决心,手指慢慢握紧的刀柄,无需裴璟辞使力配合,她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匕首。
过往的事情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长久的忽视与利用,楚嫣的嘲讽,朔风堂的隐瞒……
柳姳音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明显的一声气息,匕首在她的手腕下狠狠刺进柔软但又坚韧的血肉里,往更深处扎去。
刀尖一寸寸没进肉里,裴璟辞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蹲在她面前没有半分退让,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柳姳音从他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看到了怒容可掬的自己。
她有些慌乱,若继续捅下去,恐怕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咣当!”柳姳音猛地拔出匕首,手指颤动地扔在了地上。
她不仅叹惋,到底是她心不够狠。
待她松手,裴璟辞脸上的情绪才有些松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姳音重重刺进又重重拔出匕首,心沉到了底。
他低头后退两步,盯着那黑洞洞的伤口,兀自自嘲地笑了。
他是该高兴柳姳音念及他们的旧情,没有把匕首往里深几寸,即刻杀了他,还是该难过柳姳音刚刚是真的有了想要他命的想法,只差那么一点。
试探结束,裴璟辞闷哼一声,手按在伤口上,那伤口虽不致命,但却是那么痛,痛楚由刀口沿着他的神经脉络蔓延到全身各处,他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的疼还是心上的疼。
柳姳音试图与他平和谈判:“裴璟辞,我不杀你,我只想让你放了我,放我离开,从此我们两清。”
“放你走不可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血流如注,倾泻在他青色的衣袍上,看上去很是血腥可怖。
裴璟辞抬起没有被血染脏的手,托着她的脸,笑容阴冷固执:“阿音,你该庆幸我现下没有失控,否则,凭你现在的状况我不保证你会是什么样子。”
此话一出,柳姳音就后悔了,她没有裴璟辞狠,她方才就应该杀了他,若不是手脚都被锁链捆住,她一定要与裴璟辞厮打一番,不死不休。
她扬起头,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你这样做,非要磋磨掉我们之间的恩义,变成仇人吗?”
“那有如何,阿音,我就是死也不会放你离开,就算是恨,你也要待在我身边,日日夜夜看着我恨。”
他眼中含泪,说话间一滴晶莹的泪珠已经凝聚于他眼角,柳姳音还是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流泪,因她而流泪。
脑袋好涨,她忍着难受,一种异样的感受涌上了她心头。
裴璟辞转身,慢吞吞、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凄淡月光下衬得他背影有些孤单悲戚。
他走到门边停住,手臂扶住门框,垂头轻轻地叹息,酸涩与填满内心。
忽然感慨,他与阿音,怎么走到这一步裴璟辞抬脚欲要离开,只听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
他循声回望,身子一晃,差一点就要站不住了。
只见柳姳音头朝下,身子从床榻边坠落,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姿势扭曲,面色苍白。
刚刚还在裴璟辞面前怒声争执的柳姳音,此刻却像被抽走所有气血,如同死了一般。
“阿音!”
裴璟辞惊恐出声,心脏骤停,一个猛扑跪倒在她身侧呼唤,可惜任他怎么在她耳边叫她,柳姳音仍双目紧闭,嘴唇灰白。
上次大火时失去她的记忆和痛苦再度席卷而来。
-郎中来时,柳姳音已经穿戴整齐,躺进柔软的被里。
那郎中半夜被叫来,进门就见浑身染血、心口被捅的裴璟辞,差点被吓得魂魄离体。
裴璟辞神色严厉:“先别管我,快救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郎中才注意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
裴璟辞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等着郎中为她医治,他眉心拧成一团,衣袖里的手用力地攥成拳,全然不顾自己血流了一身的伤,担忧地注视着柳姳音如死灰的脸,一刻也不肯放松。
见郎中为柳姳音把脉时眉头紧锁,裴璟辞心都要静止了,他忙问:“可是有什么事无论如何,一定要医好她。”
郎中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轻声道:“夫人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气血亏虚得厉害,旧伤未愈又再度操劳,怕是长期劳心劳神,许久以来没有好好修养身子,调理体质所致。”
“恐怕夫人平日应有失眠、体虚无力、头晕恶心之症状,严重时也会因情绪上涌至心脉而气弱晕倒,夫人昏睡便是与此有关。”
他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人能把自己累成这样,真是倚仗自己年少便不管不顾、肆意作践。
裴璟辞顿感愧疚,这些年来柳姳音一直为他和明月阁操劳,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他垂头丧气,深感自己欠柳姳音太多太多了,今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