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来日方长。
结束后,裴璟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活动一下手臂。”
柳姳音这次勉强能灵活转动胳膊,她坐在面前,面露喜色地伸展手臂,姿势放松下来。
“多谢。”她眉眼柔和了几分,再次生分道。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笑起来让本就好看的五官更加俊美温良,像极了从前人人口中说的端方君子璟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也不想听这么疏离的话。”裴璟辞轻柔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笑着道,“睡吧。”
他挥手,娴熟地熄灭了屋里的烛火,房间暗了下来,柳姳音还坐在原地。
裴璟辞拉扯自己的锦被,发现拉不动,被子一角被柳姳音坐着,他侧头看她,笑容暧昧调侃道:“怎么,你想和我盖一张被子”柳姳音这才慌里慌张地移开,摸着自己的被子睡在床榻的最里面。
她也不想和裴璟辞睡在一张床上,可他蛮横无理,断不可能轻易让她走。
虽已入夜,可床榻上躺着的两个人,气息却并不均匀,两个各怀心事耳边都是彼此的呼吸声。
这是时隔几月后,他们第一次同榻而眠。
他们都没有睡着。
柳姳音躺着,眼睛盯着上面的床帐看,心里盘算着如何离开。
裴璟辞吃软不吃硬,想要逃离必须要顺从他,不过她刚刚欺骗了他,再想让他对自己放松警惕,恐怕不是易事,须得循序渐进。
除此之外,她还要搞清楚裴璟辞为何来青州。
事务繁多,她轻轻叹息。
漆黑的房间里,柳姳音忽然感觉被子里的手被人握住,接着一串凉冰冰的东西套在了手腕上。
她举起手腕,放到眼前一看,竟是自己遗留在明月阁的菩提手串,只不过上面还多了金制的小牌,牌子很小但刻着字,正面是“岁岁无忧”,背面是柳姳音的名字。
柳姳音想起,六月她过生辰时,裴璟辞还曾嘲笑自己的祝词“岁岁无忧”,怎么自己反倒刻上了她疑惑地转过头,在一片昏暗中,对上了裴璟辞明亮又忧郁的的双眸。
“喜欢吗”裴璟辞声音清冽,如酒肆中最为芬芳清甜的一坛清酒,让人忍不住为此倾心停留。
他解释:“这手串连同上面的金牌,都送进寺里开过光,你现在身体有恙,戴着或许有益。”
柳姳音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不会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原谅你,愿意留在你身边了吧?”
裴璟辞默声不语,她继续道:“裴璟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立场不同了,你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事实。当你选择隐瞒我,站在朔风堂一方时,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试图挽留她,语气放得极轻极软,似是哀求:“阿音,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呢?再等等,我们终会实现大业。”
裴璟辞坐起来,握住她的那种手,像捧着自己最珍惜的宝贝,满目情意绵绵,深情得不像话。
昏暗之中,柳姳音定定地瞧着裴璟辞的脸,幽暗为他的神色和眉眼平添几分忧伤。
他修长的剑眉蹙起,薄唇透着淡红微微抿,桃花眼睛里一片清光,像布满点点星斗,眼帘低垂着看她,很是落寞,与平日里沉稳冷漠的裴璟辞截然相反。
她从未见过裴璟辞如此含情脉脉地看向自己,开口声音飘荡在空中,竟有一丝颤抖。
“阿音,我是真心想留你在身边,当初答应你的我也一定会做到。你别离开我,行吗”若是柳姳音不认识从前的裴璟辞,一定会因为他这般深情的模样所欺骗。
她沉默良久,轻启朱唇:“裴璟辞,我跟你回去,我该以何种身份留在你身边呢?楚嫣怎么办,她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第48章 防备「水雾蒙蒙,眼前只有坚实健壮的……
裴璟辞沉默了,他一时也不知该拿楚嫣如何,更不知道怎么回答柳姳音,他无法做出什么承诺,于是垂头低声喃喃:“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大不了你留在我身边做个侧妃或是美妾,我们相识四年,我不会亏待你的。”
柳姳音闻言,腾一下坐起身,也不管胳膊疼不疼了,卯足劲儿伸手就甩了他一记重重地耳光,气得脸色涨红。
她眉心蹙起,怒斥他:“裴璟辞,你真好意思说出口,你们男人都是狼心狗肺吗?我就算再不堪,也断不可能做你的小妾,以前是我没脸没皮,无名无分跟着你,现如今我已认清你自私自利的嘴脸,绝不会回头,你趁早死了心吧。”
男人都是这样薄情,甚至有两幅面孔,她方才还觉得他变了,现下听到他说这种话,立刻收回之前的看法。
柳姳音嫌弃自己骂得不够解气,又在床上摸索着可以用来打他的武器,摸了半天也找不能。
于是她抬手将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又摘了下来,粗暴地摔在他胸口:“拿着你的东西,我不敢要。”
裴璟辞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天下有几个女子会愿意做心爱之人的妾室。
他明知阿音是个心高气傲、不会轻易屈服的人,竟还说出这种混账话,着实愚蠢。
裴璟辞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又要将手串重新带回去,柔声细语地安慰她,同她解释:“我错了,我错了,阿音。我与楚嫣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利用,绝无感情,即便太后没有薨逝,我也会想尽办法拖延婚期的。”
“阿音,你要相信我。”
裴璟辞抱紧柳姳音,臂弯圈住她柔软的身体,温暖踏实的感觉令他心潮澎湃,想要用力抱紧却又怕伤到她,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承诺,“阿音,以后的事我无法预知,但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回去,我未来一定给你想要的。”
动听真挚的情话,每个字都充斥他的期待——让她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裴璟辞或许喜欢自己,可是那份喜欢究竟是占有欲作祟,还是真心地喜爱,他恐怕也说不清。
这份喜欢,他可以随时随地拿走,所以她不能光靠这些喜欢和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原谅他,无怨无悔跟着他。更何况,他早已背离了自己的初心和当初的承诺,这样的人对她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要早为自己做打算。
裴璟辞思量再三,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反正之后她本就不会和他回京,至于他计划中想让她做王妃还是小妾,又有什么关系,谁在乎呢?
她故作轻松,收敛起刚刚猛烈的气焰,头埋进他肩窝,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道:“别叫我阿音,我现在叫何英娘。”
裴璟辞察觉到她没那么生气,放开了她,笑着捧起她的脸:“你在这里叫英娘,可你在我这里,只是我的阿音。”
柳姳音没忍住心里的反感,嘴角抽搐:“恶心……随你怎么叫。”
接着躺倒在床上,背对着他做出要入睡的姿势,裴璟辞却很高兴,虽然她嘴上依旧没松懈,但他能感觉出来她对他的态度在慢慢转变,趋向温和。
没关系,她总有气消的那天,他有耐心慢慢哄着她。
他安慰自己,替她盖好被子,往她身边挪动一点位置,想躺下来隔着被褥将她圈进自己怀里,却被她瞪了一脚。
-不得不称赞那郎中医术了得,喝了他的药泡了药浴,柳姳音晚上终于能安然入睡,第二日醒来时神清气爽,手脚也利索不少。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半张床榻,那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似是没有人来过。
真奇怪,裴璟辞什么时候走的,走时还这般悄无声息柳姳音留意到裴璟辞这几日都甚是忙碌,总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恐怕与他来青州之事有关。
她想打听消息,可这里其他人她不认识,连新来的侍女小玉也对她有所防备,她便将目光看向了清岩。
清岩来送饭时,柳姳音看到满桌熟悉可口的饭菜皆出自如意客栈,叫住他问话:“这些都是段叔段婶送来的”“不是。”清岩头耷拉着,认真地答道,“殿下担心他们来添乱,就让他们把你爱吃的菜做好,由明月阁派人过去取。”
柳姳音嘴角一撇,冷笑着,说是担心他们来添乱,实际上是怕她趁机逃跑。
她又问:“那裴璟辞最近在忙些什么,去了哪里,怎么总是见不到他”清岩面露难色,吞吞吐吐,有意隐瞒:“阿音姐,这种事情,你还是亲自去问殿下吧,我也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柳姳音望着他为难的样子,也就不打算继续问了,她还能从别的地方寻找线索。
她思考了一会儿,吩咐道:“这样吧,以后我在纸上写吃什么,你把纸交给如意客栈,让他们按上面的做。”
清岩咬咬牙,心里话憋了片刻,直言不讳地劝道:“阿音姐,你还是别想着逃跑了,如意客栈周围有我们的人,你要想借这法子传递消息是行不通的。”
柳姳音被他逗笑了,神色和悦地解释:“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吃饭而已,如意客栈菜品种类丰富,我本就口味挑剔,又逢生病,许多吃食都有讲究,自然要写清楚些。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当着你的面写,或者你直接转述给他们,我是怕麻烦你们才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