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姳音心也沉重起来,和谈失败,意味着裴璟辞必须要协助尉迟烽,把那些死士带到卫国了,她不能指望裴璟辞心慈手软,但也不能放任他助纣为虐,得早做打算才行。
得早做打算才行。
夜里,柳姳音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窗外有细微的声音,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打开窗户就看见熟悉的脸趴在窗前。
赫蒙手里拿着一支尚未被点燃的香,呆呆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清丽的女人,一声愣了神。
白天的她一直以伪装示人,脸上涂了黑粉,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然而此刻她已经沐过浴,精致艳丽的五官清晰显露,一双湿漉漉的鹿眸正生气地瞪着他,乌黑长发披在肩上,扑面而来一股迷人的香味。
赫蒙从未见过这样貌若天仙的女子,他虽然在外面是风流不拘的形象,可那也只是他伪装出来好迷惑其他部落,毕竟他这么大还尚未娶亲,突然看见这么一个美人,一时呆愣在原地。
“你若再纠缠着我不放,你可就永远都找不到你的爱马了。”柳姳音威胁他。
第55章 交易「心仪之人」
赫蒙从呆滞的神游中清醒过来,听到她的话,一瞬间警惕起来,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凶狠神色。
他狠力拽住柳姳音的手,仿佛要把她从窗子里给扯过来:“你知道追风在哪儿它还活着”“当然,你先松手。”柳姳音手腕从他手掌中抽离,觉得这个人比裴璟辞还要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清了清嗓子,做出严肃认真的模样:“我曾在黑市上听过追风的名字,也知道是何人买走了它,我可以带你找到它,不过……”
“不过什么”赫蒙焦急地追问,看着她故弄玄虚的样子急得眉头紧皱,“你快说啊!”
“明日到了卫亚两国交界地,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柳姳音顿了一下,手指搭在窗台上:“确切来说不算是帮忙,毕竟此事于你也有益处。”
赫蒙表情郑重地凝视着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而且,我记得当时追风是被寒苏部落的人,怎么会在黑市,难不成是你们中原人偷走了我的马”柳姳音轻笑,她当然不能承认马是被她牵走的,于是开始一本正经地瞎编:“寒苏部落不缺好马,但是缺钱缺粮,而黑市上的中原人缺好马不缺钱粮,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年寒苏部落为了钱和粮食,一直向中原走私马匹吧?”
赫蒙确实不知道,部落中的很多事都是他父亲在管,怪不得寒苏部落这几年日益壮大,原来是与中原相勾结。
“你的马在被他们的人牵走后就立刻高价卖给了别人,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我就是黑市的人。你可以不信我,但这笔交易就算没有追风作为筹谋,也对你们有利。”柳姳音自信道。
见他不肯答应,柳姳音直接趴在他耳边低语。
赫蒙脸色一变,斜眼瞧着她:“真的竟然有这种事”她点点头:“是真是假,明晚便知。”
他在内心纠结,揣摩着她刚说的事情,眼前的女人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不似说假话,犹豫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好,我答应你。”
柳姳音转身从屋里取出一封信,那是她趁裴璟辞不在偷偷写的,递给他:“快马加鞭,一定要在明夜前送到天越关外的茶摊老板手里。”
赫蒙疑惑地打开,然而里面写的都是一些菜的名字,柳姳音解释:“加密内容,茶摊老板会把他送给能看懂的人手里。”
于是赫蒙半信半疑地将信揣回怀里,他之前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如今看她何止不简单,她简直是神算子,他都要怀疑她待在璟王身边的目的不纯了。
赫蒙离开后,柳姳音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从前听说少君主空有蛮力并未智谋,方才与他一番周旋,倒是印证了这个说法,不过也得亏是柳姳音计谋和手段高明。
第二日,国君甚是抱歉地送别裴璟辞等人,今日和谈失败不代表以后不会成功,他还是对卫亚两国的以后抱有希望。
南边起战事,赫蒙本就要“护送”裴璟辞一行人到边境,这也是他们做完交易的一部分。只是令柳姳音没想到的是,洛兰公主也要一同前去。
洛兰骑上马时,凤眸微抬与裴璟辞短暂地对视一眼,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便迅速移开,裴璟辞也是如此,将柳姳音送上马车时,侧脸对上她的视线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头:“阿音,你身体不适先乘坐马车,我骑马与公主在最前面。”
柳姳音脑袋伸出来,看着裴璟辞道:“好。”
裴璟辞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像摸着青州那只猫一样,转过身一跃上了马,率领着随行人:“走吧。”
坐进马车里,柳姳音才敛容正襟危坐,刚刚裴璟辞与洛兰的对视,别人或许没有注意,却逃不过一个观察敏锐的杀手的眼。
看似不经意,其实大有问题。
联想到昨晚他们不为人知的谈话,以及洛兰突然要随行,柳姳音猜测裴璟辞与洛兰之间应该达成了某些约定,并且急于完成这些约定。
说起来真是有趣,裴璟辞和洛兰有秘密,她又和赫蒙有秘密,四个人各怀心事,各自有各自的目的。
裴璟辞和洛兰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因为有赫蒙的人监视,两个人只是偶尔闲聊几句各种的家乡,说到愉快之时,两个人还会一起笑,笑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队伍中间的马车里。
明明外面赶路声嘈杂纷乱,柳姳音却还是能听见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
他们似乎在聊和亲之事,洛兰想到自己以后要嫁给谁还不一定,就觉得自己命运凄惨,她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事与愿违。
“璟王殿下,你那未过门的王妃就你的心仪之人吧”“嗯……”裴璟辞犹豫了一下,脑海中下意识想到柳姳音,于是笑着道,“算是吧。”
“唉,真好啊。”洛兰无奈地感叹着,“生在王室,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
柳姳音只听到裴璟辞承认楚嫣是他心仪之人,虽然她清楚与她无关,他也说过自己对楚嫣并未感情,可手掌却快一步攥紧了。
赫蒙本来在队伍靠前面,看到裴璟辞和洛兰一起说说笑笑,又骑着马跑到马车边,敲了敲窗子。
他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用亚楼语说:“你的殿下正在和别的女人的交好,对你倒是不管不问,我早说过,做我的娘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柳姳音掀开帘子,用流利的亚楼语反击道:“闭上你的嘴,做好你该做的事。”
赫蒙没想到她的亚楼语竟然这般流畅,不气反笑,又继续道:“我是说真的,你这么美丽的女子我们亚楼确实难见。”
柳姳音没理他,头伸出窗子,盯着前面为首男女的背影愣了神,一时心绪复杂。
既纠结他们刚刚说的话,又思索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咬紧的双唇被赫蒙尽收眼底,他觉得甚是有趣:“吃醋了看来你们殿下也不是很宠爱你啊。”
“我对他,只有恨意。”
柳姳音抬头,死死盯着他,好像下一刻就要冲出来对他动手:“你再说话我可就不保证你的追风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驾着马车的清岩听不懂亚楼话,转头问柳姳音:“阿音姐,你们在说什么”柳姳音搪塞过去:“没什么,他问我为什么不骑马。”
清岩“哦”一声,专心致志地赶车,赫蒙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又用亚楼语问她:“这倒是个好问题,你为什么不骑马呢,昨天同我打斗时挺有劲的,你说你恨他,可你又很在意他,并且喜欢在他面前扮柔弱,不想让你们殿下察觉你的实力,你真奇怪啊。”
裴璟辞扭头看见赫蒙在柳姳音的马车边,又纠缠着她不放,心中醋意和不满横生。
不等柳姳音回答,裴璟辞就驾马挡在她和赫蒙中间,宣誓主权般拦住两人交流,眼神幽深而漆黑,仗着自己身量高他一头,居高睨着他。
“少君主总是纠缠本王的婢女,到底是想做什么”裴璟辞厉声不客气地质问。
赫蒙故意挑衅:“能想干什么,当然是讨美人欢心,求美人能嫁给我。璟王不如成人之美,直接将她送给我,也好过在你身边做婢女。”
裴璟辞感到威严被挑衅,握住缰绳的手紧紧攥着,努力控制力道,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放松,只是微笑地看着他,眼底的火焰升腾灼热,情绪逐渐失控又很快被压抑。
因为柳姳音手从窗子伸出,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殿下,不要中了他的计。”
裴璟辞低头瞥着她那张因为自己而紧张的脸,到底没有要对赫蒙动手。
他眼睛上下扫视着赫蒙,阴阳怪气地反驳道:“美人自然要与英俊的郎君相配,少君主不必操心,本王自会为她寻个好夫君的。”
“你……”赫蒙再次吃瘪了,尽管他的中原话很不错,可一时还是想不出别的话反击,于是悻悻地离开。
裴璟辞摆手,拉住缰绳:“本王忽感不适,要剩下的路要乘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