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们告别后,裴璟辞等人便向着天越关进发。
夜幕低垂,密云遮蔽了月影,在萧瑟寒冷的夜风中夹杂着几声低沉的马鸣声,不远处的天越关在黑夜里如同一个沉默寡言的巨人,注视着这一行人。
马车里裴璟辞始终紧紧握住柳姳音的手,生怕她找到机会就逃了。
然而将要抵达天越关时,队伍猝然停下,脚步声纷杂,一伙儿黑衣蒙面人把他们围了上来,对方人数众多,几乎是他们整个使团的两倍人数。
黑衣人各个手拿精锐的武器,没有直接与清崇等人对打,而是将一边逼近马车,一边吵吵嚷嚷,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们,大喊马车里的人快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我们!”清崇拔出银光闪烁的剑,姿势戒备警惕,时刻准备出击。
为首的一个男子嘴里吐着脏话,手指马车:“甭管是谁,少废话,快下车。”
裴璟辞察觉不对,问清岩:“又是什么人来找事”真是邪门,最近总是遇到拦车的人,一个个都活得不耐烦了。
清岩下马,回头急切又自信道:“殿下放心,交给我们。”
裴璟辞看到外面的人,稍安心了些,虽然敌众我寡,但对方身手体格都不如他的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握着柳姳音的手,把匕首塞到她怀里:“先放着,虽然那帮人不足为惧,但还是谨慎些好。咱们就静静等他们结束就好。”
柳姳音点着,露出真挚温和的笑:“好。”
从王廷离开,柳姳音护身的刀就又被裴璟辞收走了,这是她再次拿到武器,她手指紧紧攥住匕首,胸腔中的心剧烈跳动,周身血液沸腾。
一个杀手拿回自己的武器,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裴璟辞心定神闲地掀开帘子观战,注视着那帮人被打得连连后退,忽然柳姳音叫住了他。
“殿下。”
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柳姳音狠力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人人往下带,翻身越上,压着他。
她左手匕首贴近他脖颈,右手手掌重推,掌心的一粒药丸被猛地送至裴璟辞嘴里,不等他反应,柳姳音又立刻捂住他的嘴,肘关节猛击他的胸膛。
裴璟辞被弄得猝不及防,胸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气,竟把那粒药丸吞了下去。
“你,你病早就好了是不是你在骗我!”裴璟辞满目惊恐,看着身前举着匕首、表情冷酷的人,心绪复杂。
柳姳音身体在颤抖,眼角也在抽搐,她不知自己是何感觉,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裴璟辞:“裴璟辞,我要走了。”
第57章 绝情「我不喜欢你了」
裴璟辞气得发抖,他抬手要推开她,却被柳姳音完全压制着,四肢似乎在慢慢失去力量,仿佛感知不到存在。
他眸色漆黑阴冷,沉静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柳姳音笑容纯粹,与她说出的话截然相反:“一个能让你失去反抗能力、任我摆布的药。”
她手上的匕首在他脖颈处来回挑动,银光闪闪的刀刃带着几分寒冷冰冷。
“你曾经和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武器、放弃抵抗,我听话照做了,我没有做任人宰割的羔羊,我的武器在我手里,由我主导,刺向我想要杀的任何人。裴璟辞,接下来它要刺向的就是你。”
裴璟辞身体逐渐变得无力,他盯着柳姳音的脸突然大笑起来,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声中充斥着他的孤傲与自信。
“阿音,你不可能会杀我的,我了解你。”他肯定地说。
如果她真的想杀他,早就动手了,何须说这些话,他就是料定柳姳音心慈手软。
接着又是几声笑,柳姳音听得不耐烦,又重击了一下他的胸口,迫使他闭嘴,然后趁他还有些力气,扶着他的身体来到马车车头。
她刀刃架在他脖子上,尖端刺入皮肤里,流出了鲜红的血,裴璟辞垂着头眼神忧郁。
柳姳音挟持着无法反抗的裴璟辞,冲众人大喊:“住手,清崇清岩,让他们都住手。”
原本正在酣畅厮打的清崇清岩被柳姳音的喊声吸引,一回头竟然见到这样始料未及的画面,错愕地停在原地,局势瞬间反转。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一个魁梧的黑衣人适时地走到柳姳音身边,同她点了一下头,又高喊:“若不想你们的殿下出事,就立刻退到一里外。”
清崇清岩一下子就听出这声音是那个名叫年川的男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动,清岩不敢轻易上去,于是叫柳姳音:“阿音姐,你在做什么”“闭嘴,所有人立刻退到一里外。”柳姳音脸色凝重而严肃,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冷酷得犹如是对敌人说话一样,然而他们也曾是一起同生共死的伙伴。
清岩清崇还是不动,自始至终都沉默的裴璟辞却突然开口了:“按她说的做,退到一里外。”
裴璟辞都发号施令了,所有人也只能乖乖地收起武器,被这群黑衣蒙面人赶到一里外的地方。
看着那些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里,裴璟辞才转头看向柳姳音:“行了,他们离开了。你要带我去哪儿”柳姳音看了年川一眼,二人无需多言,她就托着裴璟辞往车内,年川则坐在车头挥动马边飞快地驾着马车。
路途颠簸,却并不算很漫长,只是柳姳音始终保持着沉默,任凭裴璟辞怎么和她说话,她都不理睬。
直到目的地,马车停歇,裴璟辞和年川一起把裴璟辞搬出了马车,周遭环境是如此的熟悉,令裴璟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猜想她是做什么。
裴璟辞料事如神,他猜到柳姳音让他的人推开是想带他走,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带他来这个地方。
何家村,他们初遇的地方。
年川识相地退到远处放风,留他们两人独处。
裴璟辞静静地望着她:“真是小瞧你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离开的”“很早,从你把我困在身边时,我就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可你一直看着我,我连睡觉的自由都没有。”
柳姳音拿出一捆麻绳,缠在他身上,用力捆绑住他的手脚:“不过,我一直都是一个敢于冒险、寻找机会的人,所以我才在离开亚楼后,在关外实现我的逃脱计划。”
裴璟辞确实是小瞧她了,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敢于铤而走险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只有还活着,还有一线生机,就要抓住,这是上天的恩赐。
这曾是他交给她的,后来的四年岁月里,她都铭记于心,一次又一次地执行难如登天的任务,助他在困境中脱身。
如今,她又是这样找准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她身体没有恢复,于是对她放松了警惕,可是,她自从当上明月阁老板后,就最会伪装了。
裴璟辞低头轻笑出声,慨叹他的阿音终究是长大了,不一样了。
“所以,你是怎么远在亚楼让他们来救你的”他又问。
“这是秘密,与你无关。”
柳姳音将麻绳打了结,站起身看着他:“裴璟辞,我带你来这儿是因为我的心结,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她侧开身体,他们站立的地方是个小土坡,能将村庄里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个到处都是坟墓的村庄始终安静沉默,思绪如潮水翻涌,记忆闪回进脑子里,眼角逐渐湿润。
“这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四年前你在何家村救了我一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作为回报,这四年也替你上刀山下火海数次,也曾救过你不止一次,所以我们算是两清了。”柳姳音说出这些话,只觉得心里顺畅极了。
她说:“今后山高水长,你我最好不要再见了。”
这是在要与彻底做了断了。
裴璟辞情绪激动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柳姳音,救命之恩两清,可我们之间的情爱还没有两清,是你先说你喜欢我的,你怎么能弃我于不顾呢?”
“裴璟辞。”柳姳音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你了,这就是结束。”
他懵了,他接受不了她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柳姳音怎么能不喜欢他呢?她怎么能说他们之间结束呢?
裴璟辞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柳姳音,眼底愠怒:“你明明说,你明明说不会离开我的……你背叛了我,你真是言而无信!”
她觉得可笑:“哄哄你罢了,你怎么还真信了裴璟辞,你觉得我拼了命从泯园大火里死里逃生,千方百计假死脱身,会这么轻易原谅你、跟你走吧”“我以后的路我自己决定。”她仰望夜空,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希望明天是个日暖风和的天气。
柳姳音怕打着身上的尘土,裴璟辞心有不甘地叫住她:“阿音,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回到过去,像从前一样”她沉默了,紧紧咬着唇,反复咀嚼他说的“回到过去”。
人总是对过去有着复杂的迷恋之情,哪怕过去并不美好,也总觉得那时是温馨难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