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就是了。”
“你回到家,有段时间了,如果愿意的话,以后就不喊我们阿姨,叔叔了,也和你养父母做个区别。”
向雪晴怔了瞬,忽地明白过来。
裴其坤补充:“当然你要是不适应,怎么叫都行,没关系。”
大脑空白了几秒,向雪晴从未想过,这辈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天,调整呼吸,对上温若宁期待的眼神,嘴唇轻颤了颤,发出那个久违的音节。
“……妈妈。”
清清淡淡的一声,温若宁眼泪却立即流了下来,低下头,两手捂住脸。
裴其坤揽过她的肩,轻轻拍着。
“阿宁,咱们有女儿了。”
烟花在脑中不断炸开,有几分钟,向雪晴什么都没想,静静地,感受着梦幻似的时刻,直到余烬逐渐冷却,她倏然反应过来。
扭头望去,窗边的身影已不在。
只有茫茫的,沉默的雪。
-
那晚之后,向雪晴有心留意,但除了称呼和裴霁阳的态度以外,生活似乎并无变化。
她想找机会,单独和裴霁阳聊几句,但他总是神色淡然,不着痕迹地避开。
马上就是年关,在温若宁指挥下,裴其坤和裴霁阳两个人,搬着梯子,爬上爬下,贴了窗花,对联,挂了红灯笼,家里到处洋溢着其乐融融的氛围。
裴霁阳收完梯子,两手沾满灰,走到一楼客厅旁的洗手间,向雪晴捧着个瓶子,正在低头拆包装。
他眉头微动:“干什么?”
“洗手液没了,换瓶新的。”
裴霁阳略点头,随即转身上楼。
向雪晴赶忙放下瓶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面,进了三楼卧室。
“等……等等我。”
他手臂抵在门框,好整以暇地看她。
“不累么?”
“我,我不累的。”向雪晴小心翼翼,“想和你聊聊,有空吗?”
“没空。”裴霁阳微抬下巴,就要关门。
“等一下,哥哥。”
她伸手挡住门,“你别赶我走,你忙你的,我就站在旁边说两句。”
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向雪晴,咱们什么关系?”
“兄……兄妹。”
“这是洗手间,你确定要看着我忙?”
裴霁阳唇角微扯,冷冷一笑,“你对兄妹关系的认知恐怕有问题。”
向雪晴噎了下,手指蜷缩收了回去。
他睨她一眼,关上了门。
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也不可避免地显露在日常相处中,虽然仍有兄妹该有的亲密,但肢体接触明显少了,不再牵手,也不再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温若宁有所察觉,在她心里,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并未往其他地方想。
只理解为长大后的边界感。
有天在饭桌上,温若宁随口提起,说半年不见,裴霁阳行为举止稳重许多,似乎没从前那么黏妹妹了。
裴其坤附和,说读了大学,肯定要有几分成年人的样子,另外问他生活费够不够,以后每月翻倍,免得谈恋爱放不开。
裴霁阳头也不抬,说学业忙,没空。
温若宁笑道:“你现在怎么跟小雪似的,就知道学习。”
向雪晴连忙否认:“我和哥哥差得远,哥哥在北大,课程肯定很要紧。”
裴霁阳斜眸:“还好,没那么要紧。”又说起她的成绩,“保持这几次模拟考的状态,你去北航或者北理,应该没问题。”
都是北城的学校,向雪晴心里莫名一紧,不禁磕绊道:“也,也不一定吧。”
他淡淡说:“那小雪想去哪?”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向雪晴一时难以回答。
“还有四个多月。”温若宁数月份,“万一小雪能去北大呢?”
“也是。”裴霁阳颔首,“是我考虑不周。”
向雪晴捉紧筷子,低下头。
“对了霁阳。”裴其坤轻咳,“我上个月,和北大的陈老师吃饭,听说,你参加的课题组,组里有个直博的学姐,对你印象不错,你们私下接触过吗?”
“没有。”
“是姓高吗?。”
“没注意。”
“霁阳,大学不只是学知识的地方。”裴其坤语重心长,“多和同学们交流,建立良好关系也是非常必要的。”
向雪晴埋着头,用筷子戳弄一只螃蟹。
裴霁阳微微侧过身,拿起那只蟹,剥出一条完整的腿肉,放回碗里。
“对姐弟恋没兴趣。”
“姐弟”二字似乎意有所指,撞上那双无甚所谓的眼睛,裴其坤把话咽了回去,生怕适得其反,他讲出什么更大逆不道的东西。
温若宁倒不在意:“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随他去吧。”
裴其坤应声,换了个话题。
稀松平常的聊天声中,碗里又陆陆续续多出剥好的蟹肉,向雪晴逐渐找回心跳频率,夹起来,缓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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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向雪晴翻遍最近的卷子,终于发现一道他没讲过的题。
她心情忐忑,在他房间门口待了会儿,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等了五分钟,才用手机发消息。
向雪晴:你睡了吗?有道数学题不会,可以现在问你吗?
向雪晴:[可怜][可怜]
消息发过去,迟迟没回复,她翻出个兔子道歉的表情包,点击发送,又等了五分钟,仍然没动静,只好敲了两下门。
“哥哥,你在忙吗?”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向雪晴不禁沮丧,准备走,门突然开了。
裴霁阳赤着上身,只穿了条松垮的长裤,头发微湿,像是刚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丝滚落,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淌。
这半年来,他在宿舍洗完澡,经常懒得穿上衣,套上裤子,捞起手机就和她视频。
如此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向雪晴不是没见过,甚至以为自己已然适应了,没想到,当面的视觉冲击,比视频大得多。
向雪晴别开眼,折叠手里的卷子:“我,我不知道你还没洗完澡,打扰了。”
正要转身,却被他扣住手腕,往身前带了一把,蒸腾的热气扑面,瞬间将她包围。
“题目不会做?”
“……嗯。”
“怎么想的,这会儿来找我?”
嗓音低而沉,混合些许湿润的水汽,惹得人耳根发烫,连着脸也红了,仿佛她来得格外不是时候。
空气里拂过若有若无的荷尔蒙气息,眼前是轮廓分明的腹肌形状,向雪晴眨眼,视线找不出落点,颤着声说:“哥哥,你……你如果不方便,还是改天吧。”
裴霁阳垂眼一笑,声音很轻,一手扣紧了她的腕,另一手合住房门。
“妹妹的事,我什么时候不方便过?”
第82章 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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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题并不难, 向雪晴伏在桌前,握着笔看了会儿,已经有了思路。
裴霁阳扯了件白T套上, 手撑在桌面,俯身问她, 就这一道?
向雪晴眼神躲闪,盯着卷子点点头,始终没敢正眼瞧他,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冰凉的笔帽挨住下巴,才后知后觉脸颊有些热。
她边听他讲, 边写,不到五分钟解决。
裴霁阳眉梢动了一下,松松散散, 往后靠在小沙发。
“大晚上找我, 到底什么事?”
向雪晴抬起头, 总算敢正视他:“这几天,一直想和你聊聊, 但你好像不想理我, 哥哥,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
裴霁阳微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她斟酌片刻,缓缓说道:“那天的事, 你也在场,既然,裴叔叔和温阿姨把我当女儿,我也该把他们当父母。”
“所以呢?”
向雪晴唇角抿了下:“所以, 霁阳哥哥,咱们往后还是好好做兄妹吧。”
静了几秒,裴霁阳说:“没了?”
灯光下,他眉眼的线条浓重,锐利高挺的鼻梁分割出明暗,神色极淡。
“我已经改了口,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你我之间除了兄妹,没有第二种可能。”向雪晴留意着他的表情,“从前咱们说的那些话,就当是年纪小,不懂事,大家都忘了吧。”
裴霁阳闭了闭眼,目光平静。
“你就是这么想的?”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向雪晴。”
他眉心微蹙,注视着她的眼睛,“你连试都不愿意试,怎么知道没别的可能?”
那道平直的视线里,有质疑,有探究,期待与失望,起起伏伏。
向雪晴没避开:“哥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最渴望的就是有个家,上天给我机会,可以做温阿姨和裴叔叔的女儿,我已经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