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太多,一本错题本,回顾错题,一本考纲解析,方便拿到题目定位考点,还有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词的小册子,每天翻翻,加深记忆。
向雪晴背着书包,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赶到病房时,温若宁正在挂水。
陈姨年纪大了,也是疲倦不已,向雪晴让她快去休息吃饭,自己守在病床跟前,端水,递纸,倒垃圾,留意着点滴的速度,见缝插针地翻小册子,默背诗词。
温若宁瞧着,眼泪流下来:“是我不好,这个时候生病。”
“人吃五谷生百病,都是正常的,您身体已经很难受了,别再多想了。”
向雪晴轻言细语,帮她擦着眼泪,想起正背诵的《陈情表》,“用书里的话,我没有您,那就是无以至今日,照顾您是应该的。”
温若宁眼里闪着泪,开口却咳起来。
向雪晴等她稍微平缓,端过温水:“好啦,您别说话了,说话加重病情,快点好起来,我才能放心去考试。”
这话像是有奇效。
温若宁又淌了几滴眼泪,没再出声,接过杯子,默默地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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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五月中旬开始,裴其坤在北城郊区,和某军工企业合作一个保密项目,各种通讯方式全部切断,结束时,已是六月初。
他拿到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
阿宁:忙完了没有?
阿宁:小雪马上就考试了,我一个人招架不住,你快回来。
发送时间是五月底,某天晚上的十点半,看起来有急事,但大约是知道他在项目里,联系不上,除了这两条外,后来再无消息。
向雪晴也一样,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汇报五月初的三模成绩,擦线上清北的水平,他回了个兔子加油的表情。
此外,再没有别的话。
家庭群里,亦是安安静静。
只有裴霁阳,问他什么时候回西城,说帮忙捎个东西。
裴其坤拨去温若宁的电话,无人接听,想打给向雪晴,又担心突兀,影响她学习。
他立即订了当晚回西城的票。
飞机落地,蹦出温若宁的消息,她说下午在睡觉,没接上电话,别担心,然后是个医院地址,和住院部的病房号。
让他有空直接过来。
裴其坤心头一紧,几乎立刻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从西城机场到市区还有一程,他心绪不宁地催促司机,开快点。
又忽地记起,裴霁阳让带的两个护身符,连忙从包里翻出来,一个保佑身体健康,一个保佑学业顺利,他下午拿到时,并未多看,此刻却抿住唇,将那两个小布袋握在手里,仔细端详,辨认着上面的谶言。
夜色飞驰,梦一般匆促而过,人到中年,该有的都已有了,没有的也不渴求了,抓在手中的看似很多,真正能让心神起波澜的,其实少之又少。
裴其坤阖住眼,沉沉吐出口气。
妻女无碍,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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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年总有许多高考数学满分的人,不自量力地报考北大数学。”
——观点来自网络。
“无以至今日。”
——引用自李密《陈情表》。
周末愉快,终于又可以专心码字了!埋头写着写着,发现竟然写了这么多……
小雪是比较敏感的性格,两人因为家庭关系拉扯得多了些,哥哥是很坚定的,永远站在小雪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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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多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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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其坤走到病房门口时, 向雪晴正蹲在病床边摆毛巾,一投一拧,动作很利落, 显然经常做这些。
她拧干毛巾,弓着腰, 一点点擦过温若宁的脖子和手臂。
温若宁手背扎针,脸色虚弱,眼中却蕴了笑意, 动动嘴唇说了句话,向雪晴应声,低头凑近了, 帮她翻折衣领。
纯白的病房里,灯光漫开。
隔着玻璃,裴其坤静静地看了会儿, 等两人擦洗完, 推门进去。
向雪晴扭过头, 惊喜地喊了声“爸”,见他额头渗着汗, 风尘仆仆的样子, 晾好毛巾,就要取杯子倒水。
“没事,不渴。”
裴其坤拦住,眼中带了些歉疚和关切, “你这几天,照顾妈妈辛苦了。”
印象里,他总是面色沉稳,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
从前, 向雪晴认为他是爱屋及乌,自己沾了温若宁的光,但这一瞬,本能觉得那该是父亲注视女儿的眼神,她对此经验不足,不敢仔细辨认,只说:“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在病床跟前搭把手,您别担心,医生说,最凶险的两天过去了,情况正在好转。”
“好孩子,爸爸知道了。”
裴其坤拍了拍她的背,朝温若宁看过去,目光心疼,脉脉如诉。
温若宁笑了下:“你可回来了。”
向雪晴想他们多日不见,肯定有不少要说的话,她在这当电灯泡,明晃晃的,于是找借口说房间太闷,出去透气,刚拿起单词册子,被裴其坤叫住了。
他将一个小小的,锦囊样式的布袋,放进她手心。
向雪晴研究,上面写了文昌字样,还有毛笔书卷的图案,她猜是祝福学业的。
温若宁好奇地张望:“什么东西啊?”
“阿宁也有。”裴其坤微笑,将保佑健康的护身符递给她。
“哎呀,还蛮漂亮的。”温若宁拿在手里,掩面轻咳,说话声弱弱的,“终于知道搞这些了,从前,你跟我说都是心理作用,骗人的。”
他放柔了声:“老了,信命。”
向雪晴问:“是从庙里求的吗?”
裴其坤“嗯”了声:“保佑你学业顺利,妈妈身体健康。”
“谢谢爸,平时工作这么忙,还专门去庙里跑一趟。”
裴其坤只笑笑,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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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裴其坤回来后,从早到晚,都是他在医院陪着温若宁。
高考前三天,学校就已经停课,向雪晴待在家,每天规律作息,做少量的题保持手感,整理作文素材,回顾错题和考纲。
然后,在平平淡淡中,迎来这场被赋予了太多意义的考试。
相比中考,她还是有些紧张的,语文卷子刚发下来时,手甚至在抖,但握住笔,默写了两句古诗,渐渐地就平复下来。
第一天,语文数学考完,她感觉还不错,晚上给裴霁阳发消息,说两门应该都在一百三四左右,不知能否去北大。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半天,似乎怕肯定的回答给她压力,他最后只说,别多想,正常做题就好,哥哥永远都在。
第二天上午的物理,题目明显难得多,几道多选题,她推敲了许久,都只敢选最有把握的一个选项,不敢真的多选。
因为,正确的少选,起码还能拿一半分,一旦多选选错,整道题的分会全部扣掉。
大脑反复决策,消耗太多,导致下午考英语时,向雪晴已有了倦意,好在这一门主要依赖积累,她基本功扎实,答得还行。
两天的考试,和十二年的学习生涯一样,转瞬而过。
重新回到高三教室,一改往日单调氛围,闷燥的空气中,充斥着兴奋。
向雪晴算下来,语文英语大概一百三,数学看判卷松紧,大题步骤该写的都写了,松一点甚至能到一百四,纯粹从知识掌握的角度,她发挥出了正常水平。
可惜的是,物理当时犹豫想多选的那几个选项,其实都没错,怪自己欠缺魄力,厌恶损失,所以只能得一半分。
她不免沮丧,偷偷抹了把眼泪,想掏出手机跟裴霁阳说几句,又觉得,大概率是去不了北大了,还要说什么呢。
王琪递了张纸巾,等向雪晴心情平复,才问她的估分。
她报了个数,介于清北和复交之间。
王琪:“在清北但专业调剂和复交专业随便挑之间,你选哪个?”
“我够不上清北的吧。”
“万一呢。”
向雪晴垂头,在纸上加了两遍各科估分,和原来一样,没有奇迹发生,她叹口气,神色低落:“就算能去,也是擦线。”
王琪:“假如,裴霁阳去的不是北大,而是复旦交大呢?你还会难过吗?”
是个好问题。
向雪晴沉默良久。
她这位同桌,思维敏锐,洞察力一流,时常有跳脱惊人之语,但对自己温和包容,她亦感谢这几年对方的提点,并未想隐瞒。
“其实,清北在我这一直是很神圣,很遥远的地方,从小想都不敢想,你知道的,我刚来实验时是什么水平,就算后面,成绩逐渐升上来了,也没想过。”
向雪晴仍记得,当初裴霁阳高考完,招生组老师来家中的盛况,“直到高三这年,他去了北大,我心里才有了种子,反正要定目标,不如往高了定,先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