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阳目光停留几秒,“嗯”了声。
门关上,向雪晴直起腰,打开衣柜从小格里随手抓了件,套过头发,手绕到后背扣好金属扣,重新把睡衣下摆理平整。
对面房门敞开,她拎着药箱止住脚步,轻敲了两下。
裴霁阳坐在窗前的双人小沙发里,手臂搭在膝盖,仰头看她。
还是那身纯白带花边的睡衣,长袖长裤,两只手握着药箱手柄,规矩地站着。
“换好衣服了?”
“……嗯。”
“那还站在门口干什么。”
向雪晴嘴唇抿了抿,在他审探的目光中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药箱搁在腿面,取了只碘伏棉签,拿在手里,半天没动作,小心地朝他瞄了一眼。
裴霁阳问:“你怕我?”
向雪晴立即摇头。
他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凑近看她:“那你紧张什么?”
一双眼漆黑透亮,隔着二十公分距离,定定地盯着她。这么下去快被看穿了。
向雪晴捏紧了棉签,垂眼:“不太会这些,怕弄得不好……”
裴霁阳微抬下巴,“哦”了声,缓缓问:“以前没帮男生处理过伤口?”
“没有。”
“梁嘉言也没?”
“嘉言哥,小时候摔伤了,有向妈妈,长大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他受伤的样子了。”
向雪晴轻声说,“我不熟练,你别嫌弃。”
裴霁阳唇角微勾,往沙发后背一靠,揉了把被-干发帽包着的脑袋。
“哥哥嫌弃过你?”
大脑仿佛一瞬间乱了,头顶摇摇欲坠,向雪晴连忙扶了扶,捉着棉签,按提前在说明书上看的那样沿彩环折了下,抬眼,裴霁阳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她。
向雪晴避开对视,注意力放到伤口上。
他的下颌骨生得极好,剑走偏锋的折角,线条干净凛冽。
她捏着棉签靠近,偏了下头,眼睛直直盯着伤口,抬起手臂控制着力度一点一点地涂,动作轻柔,专心致志,并未发觉少年的喉颈正不自觉地绷紧。
两人都没有说话,四下安静,仅有呼吸声若隐若现。
气流微小,在房间内不平稳地涌动。
“涂好了。”
说完,向雪晴又检查了一遍伤口,往后挪了挪。
裴霁阳坐起身,手肘搭在腿面,抬起半只眼睛看她,或许是窗外路灯光线眩目,那眼神显得比往常更深。
“……哥哥。”向雪晴卡了下壳,“除了这,没其他地方要涂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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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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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几秒钟过去。
裴霁阳闭了闭眼,两腿微敞,往后一靠,扯了个抱枕在怀里。
“不知道,没注意。”
向雪晴:“那还有哪里比较疼吗?”
他眉毛动了动,视线落在她脸上:“反正不按暂时不疼。”
向雪晴思索:“我看刚才伤口的样子,像篮球蹭的,所以脖子附近,比如锁骨或者肩颈,会不会也被砸到了?”
“有可能。”
“医务室老师怎么说?”
“老师?”他轻嗤,“老师以为我们打架,压根没看出来伤是球砸的。”
那真的挺不专业的。
指尖浮着层薄汗,向雪晴将棉签扔进脚边垃圾桶,抽了张纸巾轻擦了下。
她说:“我帮你看看吧。”
裴霁阳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仰着头,扯了下黑色半袖的领口,露出一段冷白修长的脖颈,喉结微微凸起。
那道伤处于下颌与脖子的交界。
向雪晴屏住呼吸,凑近,攥了攥手心,食指轻按伤口下方:“这里,按着疼吗?”
“不疼。”
她再往下:“这呢?”
“没感觉。”
“这呢?”
“也没感觉。”
“……”
裴霁阳面无表情地看她:“不用一直问,疼了我会说。”
向雪晴点头,抿住唇,庆幸不用再讲话,否则总感觉心脏快从口中跳出来。
她继续沿着颈线,手指一点点地挪,男生的肌肉骨头,长得似乎和女生不同,即使是脖子这种较为脆弱的部位,触感也更硬些,她试探着调整力度,忽然看见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手一颤,立刻停了。
向雪晴匆忙抬眼,对上裴霁阳的目光,那里幽幽暗暗,令人看不透。
“怎么了?”
她手肘在沙发上撑了一下:“没怎么,你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你继续。”
虽这么说,但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比平常更冷,嗓音也更淡。
向雪晴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像在静可闻落针的考场,解一道步骤繁复的数学题,需要确保头脑清明,才敢下笔。
王琪怎么说的?肌肉记忆也是种记忆。检查完脖子,她渐渐熟悉了手感。
再往下,就是锁骨了。
指腹碰上,不好控制力度,她于是先轻柔地摸了两下,手腕忽地被一把攥住。
“……哥哥?”
向雪晴没反应过来,已被拉着起身,踉跄站稳,抱枕掉在地上,滚了滚。
她懵懂地眨眼,视线从地板收回,自下而上去找他的眼睛。
“哥哥,你怎么……”
话未说完,肩膀忽然被他握住,整个人转了个向,力道之大,向雪晴险些摔倒,她扶了把旁边的椅背,茫然地背对他站着。
“谁教你的,摸男生的锁骨?”
那声音比平时低,沉哑的质地,带了些许不耐烦。
向雪晴缩了缩脖子,这个姿势完全看不到他的脸,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一无所知。
小心翼翼扭头,只见裴霁阳眉压着眼,站在她身后,神色难辨。
“哥哥,你生气了吗?”
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握着她的肩,径直将人推到房间门口。
“我不是故意的……”
向雪晴想说点什么,门砰地关上了。
指尖还残留着皮肤的触感,她站在走廊缓了数秒,揉揉被捏痛的肩,呼出口气,又摸了下自己的锁骨,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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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任越打着哈欠拉开门,睡眼惺忪地看时间。
“不是,阳,你来真的啊?八点半!周六早上的八点半!”
裴霁阳:“反正你家也没别人。”
任越抓了两把头发:“我爸妈是不在,但睡懒觉的黄金时间,你非要来我家学习?还每个周六都来,这对吗?”
裴霁阳:“有什么问题。”
任越:“……”
裴霁阳:“森海塞尔带来了,现在听还是一会儿听?”
任越立刻清醒了大半,将门开到最大,目送着人进门,跟在后面咂了咂嘴:“不是吧阳,你又是赖在我家又是带东西的,难道对我有什么企图?”
裴霁阳冷笑:“你有毛病吧。”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
任越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么可爱的学妹你都视若无睹,原来对女孩没兴趣。”
裴霁阳:“……”
任越:“提前说清楚啊,我只喜欢女孩,虽然你长得不错但我也只喜欢女孩。”
裴霁阳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向里走,轻车熟路,找到任越的房间,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连上网络。
顺便把耳机扔过去。
任越拿到手里,喜笑颜开地掂了掂。
快午饭时间,任越终于舍得取下耳机,凑到裴霁阳跟前,瞥了眼屏幕:“还在折腾你那个网站啊。”
裴霁阳手搭在键盘上,没说话。
任越问:“搞多久了,快两年了吧?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啊?”
他手指微动了下:“有。”
“咋回事,人还在西城吗?”
“……”
见他不言不语,任越忙说:“随便问问,你别多想,肯定会找到的。”
裴霁阳神情如常,叉掉前端页面,合上笔记本掏出手机:“快十二点了,我点个外卖,你和你妹妹想吃什么?”
外卖刚刚兴起,可选的不多,任明月小朋友今年九岁,正值爱吃肯德基的年纪。
三个人点了一大堆,汉堡薯条鸡米花。
任明月吃得两眼冒光,偶尔手背掩住嘴,害羞地笑一笑。
任越手肘碰了下她:“笑什么?平时哥哥带你吃肯德基也没见这么开心。”
任明月不语,眼神闪烁着。
任越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垂眼撕番茄酱的那个人,颇为无奈地扯了下唇角:“任明月,他大你六岁,跟你哥一个年纪,叫声霁阳哥哥得了,别犯花痴。”
小姑娘哪里听得进去,一颗单纯的心,只喜欢帅哥。
“霁阳哥哥。”任明月两颊鼓了鼓,“你长得好好看啊,比我们三年级的级草还要好看。”
裴霁阳笑了:“你们还有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