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剩下的时间，向雪晴都在研究王琪的数学卷子，对方添了条辅助线，用几何关系求出中间变量，才带到公式中。
整个计算过程复杂很多，但一招一式，都在所学范围内，工整干净，挑不出错。
向雪晴好奇：“你早学完高中数学了，为什么还会想到这么纯粹的方法？”
王琪：“初中学的就是这些。”
向雪晴：“可是，用高中的知识，这题做起来很简单……”
王琪抬了抬下巴：“你听过，高斯计算1到100连续自然数之和的故事吗？”
向雪晴：“那是什么？”
王琪：“大部分人学完加法，都能挨个加出结果，但有人发现数字规律，选择等差数列求和，有人脑中有图形，选择算梯形的面积，有人会抽象问题，选择构造出微积分。”
向雪晴缓声说：“高斯那么厉害，他肯定不会挨个加的吧？”
王琪说：“当然了，但高斯只有一个，假如没有高斯，你能说那些挨个加的人，他们的计算就没有意义吗？”
向雪晴沉默了。
晚自习铃响，王琪收拾书包：“如果考试问的就是挨个加，那就加好了。”
向雪晴怔了下，细细回味她的话，仿佛又领悟了许多，意犹未尽，抱起书包跟上去：“怪不得你数学总是满分，原来在背后想明白了这么多道理。”
王琪回头说：“还好吧。”
向雪晴忍不住问：“刚才高斯的故事，你是从哪里看的啊？”
王琪说：“小时候我妈给我买的科普书，有各种数学家的故事，比如，哈代的车牌，棋盘摆麦粒，平行线扔针……”
向雪晴惊奇，听得全神贯注。
两人边走边聊，出了教室，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她根本没留意，教室门口的栏杆旁，还靠了个人。
走到楼下，王琪要去车棚取车。
向雪晴不舍：“今晚跟你学到好多，真想再聊一会儿。”
“我要回家了，明天再说。”
王琪朝旁边望去，歪了歪头，“那也有个数学总考满分的人，你先和他聊聊吧。”
“还有谁这么厉害？”
向雪晴说着，扭过头，目光定住。
教学楼分割出幽蓝的天空，路灯下，澄亮光线散开，樱花拥在枝头，开得蓬松如雪。
裴霁阳穿件白衬衫，抱起手臂，隔着朦胧的夜色看她。
有风吹来，花瓣簌簌而落，向雪晴的心也跟着在空中飘转了片刻，她咽了咽喉咙，挪动步子向他走去。
裴霁阳垂眼：“聊完了？”
向雪晴“嗯”了声，不太敢和他对视：“你今天怎么在这啊？”
“来找你。”
“找我？”她说，“马上回家了……”
裴霁阳抬手，拨了拨她头发上的花瓣：“刚才和人聊得挺开心。”
“噢，王琪给我讲她学数学的事呢。”
“以为你又丢了。”
平淡无澜的语气，单一个“又”字，听得向雪晴心口微震，倏然抬起眼。
裴霁阳两手插进裤袋，盯着她的眼睛：“发你消息，十分钟没回，打电话关机。”
“我不是故意不回的。”她连忙解释，“手机被老师收了。”
他眉头轻皱：“什么时候？”
向雪晴说：“就……刚给你发完成绩单，葛老师在旁边看见了，叫我去办公室，先讲了这次数学考试的事，然后说周五放学再来拿。”
裴霁阳：“这样。”
周围陆续有人经过，朝他们望一眼，视线八卦或探究。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他神情淡然站在春夜的樱花树下，是幅怎样惹人心惊的图景。
向雪晴小声说：“哥哥，这人多，咱们还是快走吧。”
裴霁阳：“你怕什么？”
“我不怕什么，但哥哥……你这个样子太引人注目了。”
“是吗？”
向雪晴点头：“帅得很突出。”
裴霁阳唇角撇了下：“我看也一般，没有哈代的车牌吸引力大。”
“……”
原来那时候，他就在附近。
她竟然没看见。
向雪晴抿了下唇，瞥见不远处，郑平边打电话边走过来，玩手机已是大事一桩，再被抓成早恋日子更不好过了。
“哥哥，我知道错了。”
趁没人注意，她伸出一根手指，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回家再说好不好？”
第41章 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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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了大半年, 向雪晴已然了解，她这位哥哥脸虽然冷，但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并且确实有几分妹控。
裴霁阳敛下眼皮, 不轻不重地睨她一眼，从樱花树下走出。
这就说明对了, 向雪晴迅速跟上去，继续示好说：“周末咱们再一起看电影吧。”
他面无表情：“恐怖片。”
“行，什么片都行。”
裴霁阳扯了一下唇角, 依旧是两手插袋的姿态，淡着张脸，但向雪晴能感觉到, 他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回到家，陈姨煮了向雪晴喜欢的羊杂汤，她捧着碗几口喝完, 跟温若宁讲起手机被没收的事, 到底是违反规定, 不光彩，提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温若宁却说：“管得这么严啊？”
向雪晴：“只是没收, 还好的, 而且本来就是我不对，不该晚自习拿出来。”
“那怎么行，你没有手机用了啊。”温若宁视线转向她身侧，“霁阳, 你去看看，现在下单，手机什么时候能送到？”
裴霁阳应了声，打开购物网站。
“不用, 不用。”向雪晴连忙去按他的手，扭头对温若宁说，“老师让周五放学前去取，就剩两天了。”
温若宁说：“那这两天……”
向雪晴笑笑：“我以前都没有手机的，现在有了手机，也就和哥哥发消息多。”
裴霁阳垂着眼，目光下落。
那只手很小，力道也小，聊胜于无地按在他手背上。
他手指没有再动，屏幕逐渐暗下去。
温若宁松口，叹了声：“好吧，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要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及时和家里说。”
向雪晴乖巧地点头，正准备收回手，却被裴霁阳一把攥住了，搁在腿面。
校裤是类似西装的布料，顺滑，轻薄，刚碰上时有一丝凉，继而温热的触感传来。
向雪晴指尖轻颤了下，稍侧过脸，裴霁阳仰靠在椅背，两腿微敞，表情平淡如常，整个人处于放松状态，可面料下的肌肉依然紧实。
原来，男生和女生是如此不同。
她动也不敢动，只听见他说：“小雪要问我数学题，我们先上去了。”
温若宁：“今天这么早？才聊了几句。”
“小雪着急。”
裴霁阳握了下她的手，瞥过一眼，“在学校就催我赶紧回家。”
温若宁：“是嘛，在学校刚上完晚自习，回来又学习，也不让大脑放松下啊？”
“我不累的。”
向雪晴抿出个笑。
裴霁阳牵着她，起身离开餐桌，温若宁声音从身后传来：“待会儿记得吃水果啊。”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说。
进了房间，裴霁阳才松手，向雪晴跟以前一样在小沙发坐下，仰起脸，活动着手腕看他拉上窗帘。
“哥哥，晚上是我错了。”
裴霁阳挽了下袖子：“错哪儿了？”
向雪晴眼神诚恳：“只顾着和同学聊天了，没有注意到哥哥。”
“聊数学么，是该专心致志。”
“我们也没聊多复杂的。”她赧然，“就是，数学家的小故事。”
“拉马努金和哈代，基于直觉拆分数字，挺精彩的，我都听进去了。”
裴霁阳抱着臂，靠在桌沿。
见状，向雪晴稍稍沉默：“反正，跟你们这种数学满分的人聊天，总是收获很多。”
裴霁阳：“数学满分的人多了去了。”
她接过话头：“但像哥哥这样，长得好看的却很少。”
他看着她，眉梢很轻地动了下。
向雪晴抓紧机会：“我的朋友提到你，都是这么说的。”
“我每次去店里找欣怡，她都会问，你那个特别帅的哥哥，怎么样了，上次点的奶盖还喜欢吗？”
“还有我们班宋凯歌，跟你提过的，她的口头禅是，心中无男人，训练自然神，可她竟然夸你是超级大帅哥。”
“另外，徐思薇，这个你肯定知道的，我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