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规矩从哪来的呢？
“向同学，你在听吗？”
向雪晴回神，抬起头，三道目光朝她汇聚而来，她张了张唇：“郑老师，事情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裴霁阳……关系是密切了些，但没有谈恋爱。”
郑平：“你确定吗？”
向雪晴点头，丁红霞冷哼了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郑平摆手制止，望向对面，女孩有一双剔透明净的眼睛，神色笃然。
“向同学，老师最后再问一遍，你确定没和裴霁阳谈恋爱吗？”
向雪晴点了下头：“我确定。”
会议室里，剩下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丁红霞拿过鼠标，缩小PPT页面，幕布上露出电子邮件系统。
天色阴灰，泥泞的雪地里，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紧紧依偎，不用放大，便能看清袖口处牵住的手。
随滚轮滑动，几张照片依次播放。
快到学校，裴霁阳终于松开手，俯身，捏了捏她帽子上的绒球，递过手套。
这些照片不知是谁拍的，平心而论，构图干净，视角清晰，而且不同于在家陪温若宁时的摆拍，两人的举止神态，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不怪他们误会，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谁能想到是兄妹呢？
窗外大雪茫茫，室内安静，只听操作鼠标的响动。
丁红霞双击鼠标，放大那张牵手的照片，神情讥诮：“现在肯承认了吧？”
向雪晴仰着头，缓缓闭了下眼，原来真到了这一刻，心中竟是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牵了手，就一定代表两个人在谈恋爱吗？”
丁红霞笑了起来：“向雪晴，你不去辩论队简直埋没人才。”
事实摆在面前，郑平轻叹了声：“向同学，老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咱们做人，首先要诚实，能明白吗？”
向雪晴：“老师，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和裴霁阳不是那种关系。”
郑平摇头：“向同学，你这态度就不对了，孟主任公务繁忙，好不容易过来……”
“哎。”孟鼎新摆了摆手，“不着急，学生的事情急不得。”
丁红霞在旁边说：“孟主任，这个学生冥顽不化，教育不通的。”
孟鼎新脸上带着笑，细看又不像笑，语气深沉不明，缓缓道：“丁老师，学生工作，有时是没那么好开展，也考验自身水平，如何做到以人为本，因材施教，是我们每个教育工作者的终生课题啊。”
这话似乎有点重了，丁红霞愣住，是在说她吗，觉得她水平低，没将人教育好吗？
可学校收什么样的学生，又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有的人，亲生父母都不要，家庭教育约等于无，底子就是歪的，她能抽出时间关注指点，让写检讨反思，已经很不错了，还要她怎么办？
“孟主任，这个学生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详细……”
丁红霞正解释，郑平斜过一眼，少见的严厉告诫，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孟鼎新置若罔闻，两手交握，朝向雪晴望过去：“照片上的男孩子，看起来对你很照顾，你们俩认识有段时间了吧？”
“这个……说来话长。”
“没关系。”孟鼎新温声，“你说吧。”
直觉对方没有恶意，言语之间，反而有种细致妥帖的关怀感，向雪晴点头，视线依次在三人脸上停留，悬在心口的某样东西，逐渐漂浮下坠。
取而代之的，是尘埃落定的踏实。
“领导，还有老师……对不起，我之前不是有意要瞒你们。”
她说，“照片上的人，其实是我亲哥哥。”
孟鼎新注视着她，手握茶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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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好像搞的有点低沉了（跪下orz）
弃我去者，乱我心者，对于女主来说，都是成长路上的小小配角，很快都会过去的……
感谢大家阅读，本章评论随机红包。
第57章 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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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霁阳推开门时, 会议室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垂落的巨大幕布上, 是操作系统休眠后的屏幕保护页面。
向雪晴抬起脸，睫毛忽闪地看着他, 另外三个人，神情各有难言的微妙。
郑平咳了声：“那个，裴霁阳, 我介绍下，这是市里的孟主任，今天特地来检查学风建设工作的, 这是高一的丁老师。”
裴霁阳：“领导好，老师好。”
郑平：“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有件事, 想一块聊聊, 你先坐吧。”
裴霁阳颔首, 在四道含义不同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向雪晴身旁, 拉开椅子坐下, 瞥了眼她微蜷的手指，下面压了几页作文格子纸，字迹漆黑工整，正是昨晚那份。
标题处, “检讨”二字醒目。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此刻见这阵仗，已经了然，目光落在身侧。
那双黑而圆的眼睛里, 并无惊吓或担忧，也无紧张与懊悔，而是种坦然的平静。
两人交换过眼神，各自坐好。
郑平笑说：“孟主任，这位是裴霁阳同学，去年咱们西城的中考状元，另外呢，不久前，还作为实验的代表，积极响应兴趣引导、全面发展的理念，去省里参加了人工智能比赛，也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裴同学，早有耳闻，很优秀。”
孟鼎新扶了下眼镜，“你还有个妹妹？”
裴霁阳说：“是，她情况比较特别，没有对外提过。”
孟鼎新“哦”了声，转开视线：“我记得，你刚才说，你姓向？”
“是的领导。”
向雪晴点头，“我和哥哥不同姓。”
孟鼎新握了握茶杯，打量两人。
丁红霞眯眼，仔细看了会儿。
两人神态是有几分像，但五官形状，一个圆润，一个锐利，倒不怎么相似。
丁红霞说：“向雪晴，我没记错的话，你养母姓朱，养父姓陈吧？”
“老师，您没记错。”向雪晴轻声说，“但我亲生父亲姓裴。”
她停顿了下，“我和裴霁阳，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双胞胎兄妹，我原本叫裴雪晴的。”
丁红霞愣住：“你亲生父母……你亲生父母找到了？”
向雪晴说：“是的，去年找到的。”
话音落了，室内陷入沉默。
裴霁阳转过眼，见她神色平淡，唇角微微抿了下。
孟鼎新喝了口茶，半天没放下杯子，滚烫的液体带着涩意，在喉腔艰难流动。
向雪晴抓了抓手指，心潮仍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大冬天，外面冰天雪地，手心竟渗出密密的汗。
原来睁眼说瞎话，也需要天赋。
没有人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丁红霞皱眉，刚想问，怎么家庭资料里从没提过。
郑平前倾身体，似乎对此颇有兴趣：“那么你为什么姓向呢？”
“我四岁时走丢了，没找到亲生父母之前，是在西城福利院长大的，那里的院长姓向，她说，我在小雪节气这天出生，不如就跟她姓，盼望雪后的晴天，寓意好。”
向雪晴说，“小时候就这么叫了，长大后也暂时没有改。”
“哦，雪晴。”郑平缓缓念出名字，突然领悟似的，手在空中挥了下，惊喜道，“哎，你们兄妹两个，一个叫雪晴，一个叫霁阳，名字是成双成对的啊。”
向雪晴说：“是这样的。”
郑平舒了口气：“向同学，那你们的关系，怎么不早说呢？”
“有一些个人原因。”
“哦，不方便讲？”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向雪晴笑了下，跟郑平解释，“一来，是去年父母才找到我，各方面还在磨合，二来，哥哥太优秀了，在学校人尽皆知，我性格内向，不想被大家关注，于是约好先不公开。”
郑平思索，点了点头：“你这个家庭情况，确实特殊。”
孟鼎新默不作声，又喝了口茶。
丁红霞反复扶眼镜，视线在两张脸上来回切换：“你们真是兄妹？”
“是的，但长得不太像。”
向雪晴迎上那道质疑的目光，笑了笑，“我随妈妈，哥哥随爸爸。”
“哎，我听过这种说法。”郑平扬起眉毛，有模有样地点头，“双胞胎兄妹，或者姐弟，两人通常各随父母之中的一个，孟主任，不知道您听说过吗？”
孟鼎新：“有所耳闻。”
郑平：“很神奇啊，基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