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芭蕾舞技术风格,就像一个人的名片,再怎么掩饰也改不了,但这位睿智的老人就像对她所有的疑点视而不见般,给她提供着庇护,不仅没利用她曾经的名气大肆宣传,甚至刻意对外模糊她的存在。
她能在这里一藏就是四年,Sophie太太默默的做了很多努力。
但现在,她不需要在替她掩藏踪迹了。
“嗯,Sophie太太,早上好!”季月舒朝她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容,像往常一样故作轻快的向她问好。
Sophie太太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般,在她走近时,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辛苦你了。”
季月舒又想哭了,她忍着翻腾的情绪,笑着摇摇头,“不辛苦,谢谢您。”
Sophie太太叹了口气,和她一起往舞团里走,轻声告诉她,“有一位中国来的先生,把这一次演出季所有的票全都包了,还提供了一大笔赞助。”
“天文数字。”
Sophie太太瞥了一眼旁边的中国姑娘,特意强调了一句,随后才慢悠悠的继续。
“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
“所有的宣传海报和门票上,都必须印上你的照片和名字。”
“他会出资,在全欧洲推广。”
看着她震惊的表情,Sophie太太慢悠悠的又叹了口气,“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想,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是。”季月舒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她飞快的朝Sophie太太鞠了一躬,语无伦次的开口,“谢谢您...我...我想请一下假,要出去一趟,请您...”
“去吧。”Sophie太太历经沧桑的面容上露出温和的神情,像是怀念,也像是遗憾,“你们中国人总爱说珍惜缘分,我想,月舒,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季月舒重重点头,然后飞快的转身跑了出去。
等站到大街上,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异国面孔,她才有些茫然想起,她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她找不到他了。
就在她无措四顾的时候,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起来,她手慢脚乱的接起来,听到了他低沉的声线,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月舒,回头。”
她闻言愣愣的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站在她的身后。
盛西庭,正朝她微笑走来。
第87章
他迎着绚丽的朝霞一步步走向她。
柔和的晨光打在他脸上, 让他过于锋利的五官线条也跟着软化,整个人像是被露水清洗过一般,显得干净又挺拔。
只有那双漆黑的双眼, 依旧亮的灼人,正温柔的看着她。
季月舒举着手机,愣愣的看着他靠近。
“怎么了?”等站到她面前, 盛西庭才微微弯腰, 低下头柔声问她, “月舒,你在找我吗?”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他的气色,倒是比前几天初见时, 好了不少。
季月舒心里那些激烈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放下了手机,朝他慢慢的笑了起来, “是, 我在找你。”
“谢谢你。”
她没说是要谢谢他什么,但盛西庭却听懂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够。”
我欠你的, 还不够。
仅仅只是做到这些,还不够。
“可以的。”
季月舒看着他漆黑瞳孔里属于她的倒影, 突然满脸认真的说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什么?”盛西庭偏了偏头, 不是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可以。”她笑了笑,毫无预兆的踮起脚, 飞快的抱了他一下。
又在他反应过来的之前,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顶着他凝固在茫然的目光,她抿着唇,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朝他眨了眨眼,“你之前不是问,能不能抱一下我吗?”
“我同意了。”
“可以。”
她的神情,狡黠的,灵动的,鲜活的,耀眼的,让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砰砰!
砰砰砰!
盛西庭全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但耳朵里,却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激烈的心动声。
在胸腔里跳的飞快。
他也抿起唇,慢慢的笑了起来。
但明亮的眼镜却左右游移着,耳尖一点点染上绯色,甚至不敢和她对视。
羞涩的一如少年时,听见她答应告白那一刻。
太阳穿破云层升了起来,明亮的阳光下,阿姆斯特丹街道上,站了两个傻子,正在莫名其妙的对视然后微笑。
好一会儿之后,季月舒才朝他挥挥手,“我去上班了,盛西庭,再见!”
又听到着几个字,盛西庭心里一紧,忍不住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在她不解回看时,他下意识的放开了她,但依旧紧盯着她不放。
“不要再见,”他的声线带着莫名艰涩,认真的看着她,“下次见,待会儿见,明天见,随便什么,都可以。”
“好,”季月舒不明白他的执拗从何而来,但如果他要求别的,她或许很难答应他,不过此时此刻,她倒是愿意在这些小细节上让他开心一点,于是也顺从的改口,“那,盛西庭,下次见?”
盛西庭不太笑的出来,他皱着眉看着她转身离开,难以自控的跟着往前追了好几步,才慢慢的停下脚步。
季月舒以为的下次见,至少也是明天或者下午了,没想到刚到中午,她正准备和同事们一起出去聚餐,就又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盛西庭。
他一身黑色夹克,倚靠在咖啡馆红色的墙边,单腿支在身后,另一条长腿曲起,在正午的阳光下,整个人都显得落拓不羁。
偏偏周身的矜贵气质又中和了这身打扮带来的那一点浮躁,独特的格外引人注目。
不仅吸引了季月舒的视线,附近来来往往的人,都在不停的用眼角余光偷瞄他。
就季月舒看到他到现在这么一点短短的时间里,她就看到一个西班牙女郎在他面前风姿错约的走了两遍。
或许还不止两遍。
不过他倒是一副视而不见的从容模样。
发现她的目光停驻,旁边的一群同事也跟着看了过去,Emma更是直接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哟!新鲜的帅小伙!”
她看看对面闻声望过来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季月舒,一脸坏笑的推了推她,“中国人?季,你要不要去要个电话?”
“安安也需要一个新爸爸,不是吗?”
季月舒耳尖都红了,她欲盖弥彰的收回目光,一副不认识对面男人的表情,眼神正的发邪,“Emma,别开玩笑了!不是说好让我请客吗?再耽误下去,可就又要少喝几杯酒啦!”
听到她这么说,Emma急了,伸手搭在她肩上,拉着她往前走,“季!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今天可不能让你逃过了,必须得好好喝几杯,给我们道歉才行!”
季月舒妥协的举起手,“你们知道的,买单可以,但我可不喝酒!”
说是这么说,但也无奈的跟着人群往另一个方向走。
想起今天早上她一进舞团,就收到的热烈欢呼和掌声,和同事们那一张张兴奋的笑脸,季月舒就觉得,今天这个酒,她是非请不可的。
不仅仅是盛情难却,也是感谢他们这几年对她的照顾。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闹到什么时候,会不会耽误她接安安幼儿园放学?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某个无所事事站在街边招蜂引蝶的男人慢慢浮现在她眼前。
季月舒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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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安安下午放学的时候,就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了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人。
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和一群西欧主妇们挤在一起排队,听别人热络的聊着奶酪价格、婴儿尿布、丈夫工资,这一切的话题都让他觉得无所适从,局促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于是就不停的被人插队,逐渐挤到了最后面,等终于轮到他的时候,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走光了。
校门口只剩下了安安一个。
他背着鸭子小书包,穿了一条蓝色背带裤,头上戴着小黄人帽子,板着脸站在那里,可爱的就像个精致的手办。
看着盛西庭迈着长腿走过来,他眉头皱成一团,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看到熟悉的人后,他仰起脑袋,看向盛西庭。
然后发现就算自己的脖子仰到最高,也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表情。
于是安安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能看到他的眼睛后,才严肃的询问,“妈妈呢?”
盛西庭猜,他真正想说的,大概是:怎么是你?
被他无声的嫌弃了,盛西庭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自己的心尖软成一团。
他蹲下.身,尽量和安安平视,耐心的解释,“你妈妈今天下午有事要忙,所以拜托爸...拜托叔叔过来接你。”
“哦...”
安安慢吞吞的回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迈着小短腿就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他没跟上来,转身去找,发现他居然还蹲在原地。